隔天林建国忙完全部工作回到家里,整个人身心俱疲。
他瘫坐在沙上,沉默良久之后,才慢慢把工地案子的始末讲给林月听。
听完整件事情,林月久久没有说话。
她独自走进厨房,打开储物柜,拿出爷爷日常服用的降压药。
纯白色药瓶上面印刷着一行简短的服用说明每日一次,每次一片。
药瓶的样式,和马卫东给他姐姐准备的那一瓶格外相像。
她捏着药瓶静静端详片刻,又轻轻放回柜子深处,就像收起一桩沉重无奈的心事,不必深挖内里,只要清楚它真实存在就够了。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大雨过后的铁城格外安静,晚风顺着窗户缝隙缓缓钻进来,初夏夜晚独有的清凉意漫到她指尖。
人性里的偏见、自私、欺软怕硬,还有老实人被逼到绝境之后爆的悲剧压在她心头。
她嘴角极浅地轻轻往下敛了敛,转瞬又恢复平静,随后转身走到客厅,安静坐到父亲身旁陪着他,父女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默默消化这件案子背后令人唏嘘的现实。
新的一天。
暮色总是来得迟缓,晚上八点,城市依旧浸在浅淡的天光里。
一轮饱满的夕阳沉沉悬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顶,橘红温润,像一颗熟透坠挂的蜜橘,迟迟不肯沉入地平线。
晚风穿林而过,千万片叶片同时震颤,哗啦啦的声响连绵不绝,整整齐齐,仿佛无数双手,在寂静的黄昏里,合力翻动着一本厚重老旧、翻不尽的岁月长书。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爷爷搬了竹编藤椅从阳台挪到老杨树下,独坐着纳凉喝茶。青灰色的搪瓷茶缸搁在冰凉的石桌上,冒着细碎的温热气雾。
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桌沿,歪着圆溜溜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静坐的老人,片刻又扑棱着翅膀,转瞬飞入浓密的树荫,消失无踪。
平和安稳的市井黄昏,被一通警情电话,彻底撕碎。
案子生在五月十七号的上午。
铁城老城区的老式六层居民楼,砖体墙面早已被数十年的风雨侵蚀得斑驳老旧。
六十三岁的独居老人李玉芬,惨死在自家客厅之中。
致命伤集中在头部,遭钝器反复多次重击,血肉模糊。
警方现场锁定的凶器,是厨房窗台上常备的一口铸铁锅盖,厚重的铁面沾满暗红干涸的血迹,被随意丢弃在客厅地板中央,冰冷突兀。
报案人是隔壁邻居。
当日清晨,邻居特意上门给老人送自制吃食,连敲数次房门无人应答,轻轻一推,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