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派出所狭小阴暗的办公室里,白炽灯光线昏沉刺眼。
林建国一遍又一遍翻看着薄薄的案宗笔录,字迹工整,记录详尽,可通篇看下来,全是无效信息,没有一处能撕开突破口,没有半分可供追查的线索。
所有路径全部堵死,所有线索尽数归零。
他轻轻合上案宗,后背沉沉靠在硬木椅背上,胸腔里漫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滞涩与无力。
眼前的案子就像一块巨大、厚重、极致光滑的顽石,横亘在面前。
石头通体致密平整,没有一道裂缝,没有一处凹凸,没有半点可以伸手抠住、借力撬动的地方。
他被彻底隔绝在真相之外。
这不是一扇暂时打不开的门,是一堵密不透风、无懈可击的墙。
清晨,林建国带着满心郁结,驱车返回铁城。
推开家门时,午后柔和的阳光刚好洒进客厅。
林月坐在餐桌前,低头专注地剥着刚买回来的嫩豆角。翠绿的豆角鲜嫩饱满,两端早已掐得干净利落,指尖轻轻一扯,便能抽出一缕绵长纤细的豆丝,软软垂落。
听见开门动静,她抬眼瞥见疲惫憔悴的父亲,立刻放下手里的豆角,起身快步走上前,接过他肩头沉重的公文包,稳稳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林建国换完鞋,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坐在沙歇息,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随手拿起一根嫩绿豆角,慢慢抬手剥着,动作缓慢拖沓,指尖力道涣散,看似在打理食材,实则满心都缠绕在柳河镇的密室凶案里,反复复盘、反复纠结,心底的郁结沉沉压着,无处疏解。
“那个密室,”
他垂着眼,盯着指尖的豆角,嗓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与疲惫,“我到现在,还是没想通。”
林月没有立刻接话,安静地低头继续剥豆角。
她太了解父亲的性子。
此刻他不是寻求答案,是正在一点点梳理纷乱的思绪,把这几天来所有的勘查细节、走访笔录、现场痕迹逐一在脑海里复盘推演。
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打扰,都会打断他的思路。
“门闩从里面扣死,扣得很紧,完全没有松动痕迹。”
林建国慢慢开口,低声复盘着所有细节,每一个字都透着无解的困顿,“窗户插销也是从内部锁死的。地面干干净净,全程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脚印,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他指尖扯下一缕细软的豆丝,轻轻放在桌面,没有丢弃,像是下意识留存一丝细碎物证般,动作刻板又凝重。
“凶器留在屋内,棍身只有死者的接触痕迹,查不出任何陌生人的指纹。全屋整齐干净,没有翻动、没有偷盗,财物物件一样不少。”
他抬眼望向窗外,眉头紧紧蹙起,满是困惑“怎么看都像没有外人进入过这间屋子,可死者确实是在屋内遇害,死于他杀。所有线索,全都对不上。”
沉寂几秒后,林月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清亮。
“爸,”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笃定,“门闩你仔细检查过,但你看的是门闩本身,对不对?”
“对。”
林建国应声,“木质完好,表面光滑,无刮痕、无撬动痕迹,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