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读完完整笔录,独自坐在值班室,手里捧着一杯彻底凉透的浓茶,一口未饮。
窗外夜幕沉沉,路灯透出橘黄色光晕,梧桐光秃的枝桠映在墙上,宛如一具惨白的骨架。
人心的恶,远比凶案现场更阴冷可怖。
骨肉至亲,血脉相连,仅仅是为了一笔拆迁款,就能精心布局,诱骗、行凶、封尸,做完一切之后照常过日子,吃饭睡觉,扮演好人。
一砖一瓦筑起的隔层隔开了生与死,也隔开了良知与人性。郑建国抹平了砖缝里所有痕迹,却永远抹不掉心底深埋的恶念。
夜色越来越浓,林建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客厅灯火通明,暖融融的灯光留着一盏,一直等到他归来。母亲几次催促林月先去休息,女孩始终静静坐着等候。
爷爷坐在阳台,搪瓷缸里的茶水早已放凉,奶奶把电视音量调得极低,安安静静守着客厅。
听见推门声,林月立刻起身,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案子破了?”
林建国落座,指尖握紧温热的玻璃杯,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破了。”
“凶手抓到了?”
“抓到了,是死者的亲哥哥。”
林月没有继续追问。
她看见父亲眼底翻涌着沉郁,那不是侦破案件后的轻松,而是目睹人性崩坏后的沉重。
贪婪可以斩断血缘,利益能够泯灭亲情,薄薄一层砖墙,底下埋藏的是最丑陋的人心。
她轻轻把茶杯往父亲掌心推了推,稳稳托住那一点微弱暖意。
铁城三月的风慢慢回暖。
早晚依旧带着凉意,可正午阳光一铺下来,阳台就待得住人了。
爷爷把搪瓷茶缸从屋里搬到室外,每日端坐在这里喝茶,望着楼下杨树的枝条一点点泛出新绿。绿意来得慢吞吞的,仿佛万物还不情愿从严冬里苏醒。
林月很早就察觉到家里气氛异样。
奶奶去菜市场的时间越来越久,每次回来都拎着塑料袋,悄悄塞进厨房橱柜。林月随口一问,她只含糊答道,不过是买了些青菜。
母亲整日坐在沙上反复翻看一本旧杂志,盯着同一页反复琢磨,倒像是在钻研菜谱。
爷爷的象棋也从阳台挪进客厅,每日擦拭得锃亮如新。林建国下班归家的时间也提早了,常常能赶上晚饭,这在从前是极为罕见的。
林月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开口追问,心里却已然猜到了缘由。
三月十二日清晨,林月一睁眼,就看见床头摆着一只红纸折成的扁盒子,盒子上压着一颗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苹果。
她坐起身拆开纸盒,里面是一张手写卡片,字迹潦草歪斜,一眼就能认出是父亲林建国的手笔月儿,生日快乐。
她捏着卡片静坐片刻,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