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林建国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正在厨房里帮母亲切菜,听到手机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起来,听了没两句,脸色就变了。
他放下菜刀,走到客厅里,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月的耳朵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失踪”“小女孩”“八岁”“平房区”。
她放下手里的棋子,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客厅门口,靠在门框上。林建国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月儿,爸出去一趟。”
他已经开始穿外套了,动作比平时快,“铁西那边有个八岁的小女孩失踪了,下午出去买酱油,到现在没回来,家里人急疯了。”
“我跟你去。”林月说。
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是直接冲出来的。林建国穿外套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林建国脸上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爷爷坐在阳台上,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林月穿上棉袄、围巾、帽子、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跟着林建国走出家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还没亮透,橘黄色的光在半明半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贴在皮肤上不会留下痕迹的膜。
楼下的杨树静静地站在那里,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披了一层银色的纱。
林建国开着桑塔纳穿过半个铁城,在铁西区的一片平房区停下来。
这个地方林月认识——上辈子她来过很多次,铁城最大的棚户区之一,密密麻麻的平房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屋顶上的烟囱冒着黑烟,空气里弥漫着煤炉子和酸菜缸的气味。
失踪小女孩的家在巷子深处的一栋平房里,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邻居,有亲戚,一个个表情焦急。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门槛上哭,嗓子已经哑了,但还在一声一声地叫着女儿的名字。
林建国蹲下来,跟那个哭得说不出话的女人说话。
林月站在旁边,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小女孩叫圆圆,八岁,下午四点半左右出门去巷口的小卖部买酱油,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小卖部的老板说圆圆确实来买了一瓶酱油,付了钱,提着袋子走了,大概是四十五左右。
从巷口回家,走路只需要两分钟,但两分钟的路程,她走了三个小时还没走完。
林月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几乎没有空地。
巷口的小卖部有一盏昏黄的灯,勉强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巷子里没有路灯,全靠住户家里的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
圆圆的家的门口放着一个塑料小板凳,上面还放着一把没有剥完的蒜瓣,像是谁正在剥蒜,突然放下了,站起来去干什么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剥完。
“爸,”林月拉了拉林建国的袖子,“她家门口那个板凳上的蒜,是谁在剥的?”
林建国低头看了看那个板凳,又看了看哭得说不出话的女人。
他走过去蹲下来问了一句,女人哑着嗓子说“圆圆剥的,让她去买酱油,她说剥完蒜再去,我说不着急,你先去,回来再剥。”
圆圆没有回来。
那把蒜还留在板凳上,蒜皮散了一地,在风中轻轻地打着旋。
林建国站起身,开始组织人手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