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亲眼看到监控录像——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权限。
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那个修车铺的老板,有没有在火灾生之后,被什么人找过。
如果没有人找过他,那录像很可能还在。
如果有人找过他,那他一定记得那个人的样子。
这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到的事情——去修车铺借个厕所,或者去买瓶水,跟老板聊几句天。
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六岁的孩子,也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来打探消息的。
这是她的优势,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林月在被窝里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在心里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几点起床,怎么跟奶奶说,坐几路车去,到了修车铺说什么话,问什么问题,怎么在不让老板起疑的情况下拿到她需要的信息。
像推演案情一样,她把每一个步骤都想好了,甚至连备选方案都想了两套。
然后她松开拳头,把暖水袋重新抱好,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墙上贴着的那幅蜡笔画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那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像还在那里笑着,笑得没心没肺,笑得不知道明天会生什么。
她也要笑。
不管明天生什么。
林月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窗外西伯利亚来的风还在呜呜地吹,铁城在风雪中沉睡着,像一个巨大的、灰蒙蒙的、正在做梦的巨人。
而在这个巨人的某个小小的角落里,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抱着暖水袋,用一颗三十七岁的心,在黑暗中默默地等待着黎明。
第二天早上,林月是被厨房里飘出来的油饼香味叫醒的。
铁城的冬天,天亮得晚,快七点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路灯还没来得及关,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林月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小本子——她从林建国的抽屉里拿的,巴掌大,黑色封皮,里面是空白的,她昨晚临睡前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用的是铅笔,字迹歪歪扭扭的,像真正的六岁孩子写的。
她不是不会写好看的字,三十七年的肌肉记忆不是六岁的身体能轻易掩盖的,但她刻意写得歪歪扭扭,因为她不能在任何地方留下成年人的笔迹。
高远已经在怀疑了,她不能再给他更多的证据。
本子上写的是
通达物流对面修车铺摄像头拍到大门
王红梅眼角有痣八家子县城老家
韩冰替人顶罪欠了谁的
她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穿上棉袄棉裤,踩着棉拖鞋走出卧室。
奶奶在厨房里烙油饼,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油锅里的饼滋滋地冒着泡,葱花和芝麻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胃里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