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没有铐。
他把手铐重新别回了腰带上,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喂,刘支队,韩冰在我这儿……对,她自己来的……好,我把人带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韩冰“走吧。”
韩冰点了点头,弯腰换了鞋。
她换鞋的时候手在抖,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好。
林建国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就那么手足无措地站着。
奶奶终于放下了捂在嘴上的手,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了一句“姑娘,你要是没吃饭,我锅里还有肉。”
韩冰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像从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谢谢大娘,我不饿。”
她站起来,跟着高远走到了门口。
林建国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月,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担心,不舍,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也许他在骄傲自己的女儿刚才拉住韩冰的手问出了那个问题,也许他在骄傲别的什么。
“月儿,在家听奶奶的话,爸忙完了就回来。”
林月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奶奶站在客厅中间,围裙上还沾着炖肉的油渍,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似的,突然一下子老了十岁。
“奶奶,”林月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肉糊了。”
奶奶猛地转过身,跑进了厨房。
锅里的五花肉还在咕嘟咕嘟地炖着,水快干了,贴锅底的那几块肉已经有点糊了,焦香味和肉香味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
奶奶手忙脚乱地关了火,把肉盛出来,盛的时候手还在抖,肉块从铲子上滑落了两三块,掉在灶台上,她也没顾上捡。
林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奶奶的背影。
这个背影在白色的日光灯下显得单薄而佝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她想走过去抱抱奶奶,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不是因为她不想动,而是因为她的脑子正在以最快的度运转,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成了次要的。
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不是韩冰。
那她是谁?
胡丽丽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站在一个像kTV包房的地方,背景是闪烁的彩灯和一面镜子墙。
那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棕色的大波浪卷,丹凤眼,眼角有一颗痣。
徐志强的u盘里有一份客户名单,韩冰是唯一的VIp女性客户。
韩冰跟通达物流的老板孟凡军有过合作关系。
通达物流的白色面包车出现在徐志强的足疗店门口。徐志强死了,胡丽丽失踪了,韩冰现在说胡丽丽死了,还说徐志强是她杀的。
但如果徐志强是她杀的,她为什么要在杀了他之后第二天还大摇大摆地坐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
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跑路?
为什么要在第三天主动找上门来自?
一个能策划出烧掉整个物流公司的人,不应该是这个行事风格。
除非她不是真凶。
除非她在替人顶罪。
林月转过身,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那杯韩冰没喝完的水。水已经完全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把杯子端到嘴边,抿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