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突然变得很薄。
厨房里锅铲的声音还在继续,奶奶还在跟那锅肉较劲,客厅里的时间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韩冰盯着林月看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林月没有移开目光。
她用一双六岁的、干净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韩冰,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审视,没有猜测,没有成年人之间的那种试探和防备。
她只是看着,像任何一个孩子在等一个大人回答问题。
韩冰先移开了目光。
“你跟你爸一样,”她说,声音很轻,“脑子好使。”
这不是回答。
但林月已经得到了她需要的东西。
韩冰没有否认“有人会来把她带走”这个说法。
她没有问“你什么意思”,没有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没有用任何一种常见的方式来转移话题或淡化这句话的分量。
她只是说了一句“你跟你爸一样,脑子好使”,然后就沉默了。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前面的脚步快而重,后面的脚步稍轻但频率更快。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还没响起,门就被拍响了。
“妈!开门!”是林建国的声音。
奶奶从厨房跑出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拉开了门。
林建国站在门口,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鼻子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是刚跑过来的。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林月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来不及反应的表情。
他的身后站着高远。
高远的目光越过林建国的肩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木椅子上的韩冰。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迅恢复了正常,像是什么都没生一样,把门关上了。
“韩冰,”高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铁城冬天没有风的湖面,“你怎么在这儿?”
韩冰站起来,那杯水还捧在手里,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她看着高远,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我来投案。”
厨房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一连串的哐啷啷啷,锅铲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厨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