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高远拿起车钥匙。
林建国把林月放在沙上“你在家待着,奶奶应该快回来了,哪儿也不许去。”
“爸——”
“这次真的不行。”林建国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决,“听话。”
林月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有担忧,有紧张,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不能跟去了。
不是因为父亲不让,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凶手真的在警方内部有线人,那她这个“六岁神童”可能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
她再跟下去,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把父亲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
“那你小心。”她说。
林建国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跟着高远出了门。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林月一个人坐在沙上,屋子里突然变得很空。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咕嘟咕嘟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墙壁里流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趾冻得白,指甲盖上有几个小小的凹坑,那是缺钙的表现,上辈子她在这个年龄也这样。
她走到卧室,穿上棉袜和棉鞋,又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水是早上林建国烧的,还有点温,不够热,但也能暖手。
她端着水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的街道。
雪停了,天还是灰的。
街上的人多了一些,有人骑着自行车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车轮在冰面上打滑,骑车的人把脚放下来当刹车,一路趔趔趄趄的。
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三轮车从楼下经过,车上的炉子冒着白烟,红薯的焦香味隔着玻璃都能闻到。
她想起了什么,放下水杯,走到客厅的茶几旁边,翻开了林建国昨天带回来的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装着胡丽丽案的几份材料一份失踪人员信息登记表,一份徐志强的死亡情况说明,一份通话记录复印件,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就是那张从足疗店垃圾桶里拼起来的合影。
林月把照片拿起来,在日光灯下仔细地看。
照片上徐志强搂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被撕开的边缘挡住了大半,但林月之前看到的那只眼睛和半张嘴还是清晰的。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日期,没有名字,没有任何手写的标注。
她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
眼睛上挑,眼角微微下垂,这种眼型叫做“丹凤眼”,在东北地区不算少见。
但那只眼睛的左边靠近眼角的位置,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月之前没有注意到这颗痣,因为照片是打印的,分辨率不够高。
但现在她看的是复印件,光线从背后打过来,那颗痣的轮廓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
有一颗痣。
在那个位置。
林月的大脑飞运转,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