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叔叔,”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孩子的好奇,“那个阿姨手上戴的表很贵吧?”
高远的烟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头看着林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闪烁。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恍然大悟。
“你注意到她的表了?”高远问。
“嗯,她在车上摘手套的时候我看到的,那块表好漂亮,上面的玻璃是蓝色的。”
林月用那种孩子看到漂亮东西时的语气说,每一个字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随口一提。
高远放下烟,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翻到了韩冰的基本信息那一页。
他用手指点着那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无固定职业,名下有一家娱乐公司。”
他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无固定职业的女人,名下有一家注册资金五十万的公司,手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高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林建国说话,“她那个夜总会的账面利润,撑得起这块表吗?”
林建国愣了一下“百达翡丽?什么东西?”
“表,瑞士的,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万,她手上那块,至少三十万往上。”
值班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王桂兰正在喝水,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呛着,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三十万,他当协警一个月的工资才一千二,不吃不喝要攒二十年。
林月在内心给高远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人不仅敏锐,而且知识面够广,连奢侈品的行情都门清。这在上辈子的铁城基层民警里,不算多见。
“高队,你的意思是——”林建国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意思是,韩冰的收入来源,可能不只是那家夜总会。”
高远站起身来,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或者说,那家夜总会真正的收入来源,跟她报给工商和税务的不太一样。”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明天我去查韩冰的银行流水和税务记录,这些东西需要时间。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可能还有的跑。”
林建国点了点头,抱着林月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高远忽然叫住了他。
“建国。”
“嗯?”
高远看了看林月,又看了看林建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雪天路滑。”
林建国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铁城的夜晚来得早,五点多天就黑透了。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不大,零零星星的,像是老天爷在往下撒盐。
林建国抱着林月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脚步踩在雪地上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裹着军大衣的民工缩在路边的台阶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