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死水,压在北境连绵的山野之上。
没有月色,没有星光,整片天地只剩暗沉。
北方草原尽头,浮着杀伐弥漫的灰蒙雾气。
夜半深更,赵横率领的驰援兵马,终于赶回了北邙山。
一路全程急行军,马不停蹄。
全军没有片刻休整,没有一餐热食。
士卒们踩着夜路碎石、沾着一路风尘,硬生生凭着双腿奔袭百里。
所有人早已累到极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双腿发麻发僵,每一步落地,都是机械性的迈步,全靠军中多年刻入骨血的军纪吊着一口气。
普通士兵不知何为权谋,不懂何为将帅私心。
不问战局对错,也不怨军令轻重。
上级下令,便走。
上级命战,便杀。
哪怕明知是疲兵送死,明知是必败之局,明知自己血肉身躯要填进无底的战坑。
依旧无人抱怨,无人逃阵。
无辜的,永远是阵前士卒。
赵横骑在高头战马之上,神色冷硬淡漠。
扫了一眼脚下气喘吁吁的兵士,眼底没有半分体恤与怜悯。
他不在乎士卒疲惫,不在乎兵力悬殊,不在乎营盘残破,不在乎死伤累累。
他只在乎一件事,北麓防线不能不战而退!
战功与前程,不能留下败笔。
前方夜色深处,厮杀声响滚滚传来。
兵刃交击的脆响…
战马嘶鸣的狂啸…
士卒濒死的嘶吼…
箭矢破空的锐鸣…
清晰入耳。
留守营地的守军,已经独自硬撑了整整一天一夜。
赵横没有给筋疲力尽的援军哪怕半息的喘息时间,冷声吐出军令。
没有多余叮嘱,没有战前鼓舞,只有冰冷的命令。
“全军压上,补防阵线,死守住北麓营地!”
早已累到气血虚空的北境军,握紧手中冰冷的长矛、踏入了早已化作人间炼狱的废墟。
此时的营地,早已不复规整军容。
整片区域彻底沦为一片被血与泥反复浸透的黑色沼地。
曾经整齐林立的营帐,尽数被焚毁踩踏。
空气混杂着焦糊恶臭,吸进肺里又沉又堵。
留守营地的守军,早已战至残血。
衣衫破烂,满身血污。
不少人手臂贯伤,腿脚中箭,皮肉外翻。
却依旧死死钉在防线上,用残破的兵刃和透支的身体,硬生生扛住北冥骑兵一波又一波的疯狂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