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山开始。
北境军分成六队,从青山寨的废墟出发,沿着北邙山北麓的山脊和坡道向三个方向同时推进。
命令明确。
凡是青山寨的人,格杀勿论。
没有抓活的必要,没有审问的流程,赵横给的命令里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这个词。
第一队人从青山寨南坡坡道下去,顺着灌木和碎石覆盖的缓坡往下摸。
天还没亮,林间的光线极暗,影影绰绰的只能看见人影和树影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听见灌木丛后面传来呼吸声,弯着腰摸过去,拨开枝叶看见一个蜷缩在石头后面的汉子。
那人身上全是烧伤和刀伤,正在用一块碎布压着腹部的伤口。
兵士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然后横刀落了下去。
刀声很短,没有多余的动静。
第二队人沿着西面断裂的石径往下推进,途中发现了三具叠在一起的尸体。
都是青山寨的普通寨民,穿着粗布衣裳,手里的兵器已经脱了手,脸上还残留着生前最后的表情。
兵士蹲下来翻了翻确认了身份,确认之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三队人在一片密林的边缘发现了一小群正在移动的影子。
大约七八个人,相互搀扶着,有人还在流着血,正在往一片岩壁背面的阴影中躲藏。
兵士们追上去的时候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直接从后方包抄过去。
那群人已经跑不动了,在听到脚步声之后回了一下头,然后停住了脚步。
把手里的兵器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兵士没有停步,横刀从前方和后方同时切进人群。
有人倒下之前喊着我们…,然后声音被刀锋截断,剩下半句含在喉咙里,成了温热的咕噜声。
第四队人在一处山坳中,发现了十几个藏在一个浅岩洞里的妇孺。
里面还有几个孩子在哭,母亲用手捂着他们的嘴,捂得脸都白了。
兵士站在岩洞外面,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出来,侧头和同伴说了句话。
同伴没有应声,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摘下了腰间的火折子。
浓烟从岩洞口灌进去,里面的哭声变得密集。
烟持续了很久,等兵士们再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了活口。
把尸体拖出来堆在洞口外面,继续往下一个地点推进。
第五队和第六队在更远处的山脊上发现了散落的尸体和血痕。
有些是昨夜从战场的缝隙中逃出来的,伤重之后没能走远,在山路上倒下了。
有些是往北面跑的,跑进了草原边缘,被从后方追上来的骑兵用长矛刺倒。
追出去最远的那一队人一直追到了北邙山北麓和草原交界的位置。
看见一匹倒下的骡子和一个趴在骡子旁边的人。
那人面朝下趴着,后背的衣裳上全是血,已经干透了。
兵士用刀尖挑了挑肩头,翻了半个身,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了的白沫。
确认没有气息之后,收刀,转身往回走。
下午时候,搜山的队伍逐渐收拢,回了青山寨废墟上。
校场上散落着几堆没有燃尽的残木,断壁残垣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
赵横站在聚义厅前空地上,看着那些正在被清点和记录的尸体,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