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成上尉了……”
张翠花那变了调的、近乎破音的哭腔,在城关派出所的值班室里久久回荡。
她瘫坐在硬塑料椅子上。双眼直,盯着双肩包里那副金光闪闪的一杠三星肩章。感觉自己这十几年在退伍办建立起来的对军队晋升体系的认知,被这副肩章按在地上无情地碾碎了。
而刚才还如临大敌、举着警棍准备把江野当成a级逃犯拿下的小警官李浩。
此刻的反应,比张翠花还要夸张。
在看清那一等功奖章和上尉军衔的瞬间,李浩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高压电击中。他握着警棍的手猛地一哆嗦,警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还不争气地滚到了办公桌底下。
李浩根本顾不上去捡。
他以警校毕业考核时都没达到过的标准姿态。双脚脚跟猛地一碰,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身体瞬间挺得笔直,右手如同装了弹簧一样,标准地举到了帽檐处。
“长好!”
李浩的声音洪亮得几乎掀翻了屋顶,震得旁边的饮水机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能不激动吗?这能不尊敬吗?
和平年代的一等功!那都是在真正的枪林弹雨里、在刀尖上跳舞拿命换回来的。对于他们这些基层警察来说,一等功臣那就是活生生的神话,是教科书里供人瞻仰的传奇。
而眼前这个穿着破旧休闲卫衣、被当成逃兵抓进来的年轻人,竟然就是这样一个活着的传奇!
江野看着李浩那副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样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江野走上前,伸手把李浩举在半空的手臂按下,“我又不是你们公安系统领导。查清楚没?我这算不算逃兵?”
“不算!绝对不算!”
李浩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他现在哪还敢怀疑系统里那个“s级绝密”的提示。有这一等功奖章和上尉军官证背书,就算是江野现在说他是来县城视察工作的,李浩都深信不疑。
“长,您快请坐。”
李浩一脚把滚出来的警棍踢到更深的桌子底。他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没拆封的纸杯,接了满满一杯热水,恭恭敬敬地端到江野面前。
“刚才多有得罪,实在是不好意思。您休假回乡,那是咱们县的骄傲啊!”
江野接过纸杯,也没喝,顺手放在了桌子上。
他转过头,看向还瘫在椅子上、眼神依旧呆滞的张翠花大姐。
江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张翠花对面,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老六微笑。
“张姐,这下您信了吧?我真没惹祸被开除。”
张翠花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江野。
她那双画着劣质眼线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母性光辉。
“江野啊……”张翠花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突然一把抓住了江野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这半年,在部队里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啊?”
张大姐的脑补能力在这一刻突破了天际。
“一等功啊,那得受多重的伤才能换来?你是不是在外面跟那些恐怖分子拼命了?是不是身上挨了枪子儿?还是断了哪根骨头?”
张翠花越说越伤心,眼泪顺着眼角的细纹就流了下来,把刚画好的眼线都哭花了。
“你说你一个考了理科状元的大学生,去部队里享福不好吗,非得去前线卖命。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马大国交代啊。”
听着张翠花这番自肺腑、却又脑洞大开的关怀。
江野心里虽然有些感动,但也实在是哭笑不得。
他总不能告诉张姐我没受什么苦,反而是我把特种教官按在泥里灌水,开着泥头车撞烂了毒枭的大本营,顺便还用迫击炮炸了我们自家的王牌狙击手吧?
这要是说出来,张大姐估计还得再打一次11o。
“张姐,您想多了。我这不好好的吗,全须全尾的。”
江野拍了拍张翠花的手背,把双肩包的拉链重新拉好,提在手里。
“行了,误会解开了,我也该回家了。我妈估计还在家等着我呢。”
江野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戏剧性的值班室。
就在他刚刚转身,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