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汽车站,像是个永远不知疲倦的破旧大漏斗,不停地吞吐着南来北往的人流。
江野穿着那身黑色休闲卫衣,单肩挂着那个洗脱线的旧背包,混在扛着编织袋的人群里走出了出站口。
初秋的阳光打在柏油马路上,有些晃眼。
江野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空气,肚子里突然出一阵轻微的抗议。
“在林子里啃了几天野战口粮,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江野摸了摸肚子,目光扫向车站对面那条热闹的小吃街。
街口转角处,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爷还在。三年前江野在这个县城当“街溜子”的时候,没少光顾他的生意。
大爷的摊位是个改装过的三轮车,上面架着个烧得乌黑的铁炉子。
“大爷,来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多放点辣酱。”江野走过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放在铁皮台面上。
大爷抬起头,眯着有些花的老花眼打量了一下江野。
“哎哟,小伙子,是你啊?好几年没见你来这转悠了,这是财回来啦?”大爷一边熟练地舀起一勺面糊摊在热铁板上,一边笑着打趣。
江野咧嘴一笑“什么财啊,出去打了个短工,这不刚结清工资回来看看。”
就在大爷把两个鸡蛋磕在面饼上,准备翻面的时候。
“砰!”
一只穿着廉价皮鞋的脚,粗暴地踹在了三轮车的轮毂上。
整个煎饼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铁板上还没成型的面糊连带着鸡蛋,直接滑落到了大爷满是油污的围裙上,烫得大爷哎哟叫了一声。
“老东西!这个月的保护费交了没有!昨天就跟你说了,这块地盘是我们‘飞车党’罩着的!”
三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染着黄毛、耳朵上打着一排钢钉的瘦子。他手里拿着一把弹簧刀,“啪嗒”一声弹出刀刃,在铁板上肆无忌惮地刮划着,出刺耳的摩擦声。
另外两个小弟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伸手去抓推车上用来收钱的破塑料盒子。
“别……别动!那是俺孙女的学费啊!”
大爷顾不上被烫伤的腿,死死地护住那个塑料盒,声音里带着哀求。
“几位小哥,俺这小本买卖,一天也赚不了几十块钱。上个月不是刚交过两百块钱的管理费吗,怎么又要交啊?”
“少特么废话!物价上涨,保护费也得涨!赶紧拿出来,不然今天就把你这破摊子给砸了!”
黄毛一巴掌推在大爷的肩膀上,直接把年迈的大爷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周围买东西的群众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大家虽然都面露愤慨,但看着这几个手里拿着刀子、一看就是地头蛇的混混,谁也不敢上前当出头鸟。
江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着掉在地上、沾满灰尘的煎饼果子。
那张隐藏在卫衣兜帽下的脸,渐渐覆上了一层犹如实质般的冰冷寒意。
在边境线上,他连拿着ak47的毒枭都当猪一样宰。现在回到老家,吃个煎饼果子,居然遇到几个收保护费的小瘪三?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江野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刻意拔高音量。
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将跌坐在地上的大爷扶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直面那个手里还拿着弹簧刀的黄毛。
“几位,打翻了我的早饭,这笔账怎么算?”
黄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卫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他不仅没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小子脑子有泡吧?还敢跟我们要早饭钱?”黄毛用刀尖指着江野的鼻子,“小子,想英雄救美去电影院,在这条街上强出头,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