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酒意微酣,争执的火气尽数散去,只剩好汉相逢的坦荡和气。
林冲放下酒碗,话锋轻轻一转
“杨兄弟,此番你独自前往大名府,打算疏通官职、复职归朝。我且问你,身上盘缠路费,可还充足够用?”
杨志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林冲忽然问起银钱琐事
“林兄长此话何意?”
林冲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兄弟莫要多心,我并无试探之意。”
“如今大宋朝堂,尽被高俅、童贯一众奸臣把持。朝中大小官职升迁、罪责洗刷,无一不靠银钱打点疏通。你想官复原职、重归仕途,空有一身忠义、满身本事,没有钱财开路,根本寸步难行。我只是问问,你身上银两,可够路上花销、朝中打点?”
杨志闻言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贴身布囊,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无奈。
他一路逃亡漂泊,本就积蓄不多,这几日赶路更是省吃俭用、节衣缩食。
杨志苦笑一声“实不相瞒兄长,我身上盘缠确实拮据。此番前去大名府,我只能一路节俭度日,勉强支撑。若是到了枢密院,打点官员的银两实在不够……”
他抬手摸了摸背后那柄祖传宝刀,眼神复杂“实在不行我就把刀给卖了,当作进身之资。”
一听这话,林冲心底骤然一沉,前世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他清清楚楚记得前世轨迹!
杨志正是因为囊中羞涩、无钱打点,被逼无奈去东京街头卖刀求生,偏偏遇上蛮横无赖泼皮牛二。
牛二百般纠缠、寻衅羞辱、强抢宝刀,步步逼人,最后惹得杨志一时性起,失手怒杀牛二,硬生生摊上人命官司,被打入死囚大牢,受尽磨难。
往后更是颠沛流离,一步步落入生辰纲的死局之中。
看着眼前一心向朝、执着忠义的杨志,林冲心中万般唏嘘。
好好一位忠勇将门好汉,一世傲骨、满心报国,偏偏被这世道、被这银两、被这无端祸事蹉跎半生。
林冲暗自长叹,压下心中感慨,不再多想。
既然今生让自己提前遇上杨志,相识一场,便断然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再度重演。
罢了!罢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林冲当即转头,对着厅外高声传令“来人!取五十两上等纹银,再备足干粮肉脯、路上饮水草料,另外牵一匹山寨精心饲养的上好脚力快马过来!”
门外候着的喽啰应声领命,不敢耽搁,即刻下去置办。
杨志见状连忙起身拱手阻拦,满脸错愕“兄长!这万万不可!你我萍水相逢、不打不相识,已然厚待于我,怎能再赠我银两马匹?杨某受之有愧!”
林冲伸手将他按住,笑着安抚“兄弟无需推辞。”
“你此去大名府路途遥远,山路崎岖、风餐露宿,全靠双脚赶路,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我赠你一匹好马,能让你路途安稳、少受奔波之苦。”
“这五十两纹银虽不算巨额大财,未必够你打通朝中关节、彻底复官,却足够你一路衣食无忧、不必窘迫度日,更不至于被逼到卖刀求生。”
“你我江湖兄弟一场,这点薄礼,纯粹是结一份好汉交情,别无他意。”
一番话说得坦荡真诚,句句暖心。
杨志听得心头滚烫,眼眶微微热,对着林冲深深一揖
“兄长高义!胸襟磊落,待杨某如此恩厚,我此生铭记在心!他日若是得志,定然加倍报答!”
林冲摆了摆手,不愿听他客套许诺“兄弟不必言他日报答。你只管安心赶路,顺遂前程便好,我祝你前路坦荡、得偿所愿。”
说话间,喽啰已然将纹银、干粮尽数送来,一匹神骏健壮的青鬃快马也牵到了厅前,膘肥体壮、脚力极佳,是山寨数一数二的好马。
杨志心中感动,正准备道谢告辞。
林冲却忽然神色一凝,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臂膀,正色叮嘱。
“兄弟,临行之前,我再送你一句肺腑之言,你务必牢牢记在心底!”
杨志见他神色郑重,连忙拱手“兄长请讲,杨某洗耳恭听!”
林冲目光深邃,压着心中所有预知,字字郑重“你此番复官之后,日后无论身在何职、听命何人,日后但凡有人命你押送生辰纲,万万不可应允,拼死也要推脱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