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间,女儿已经半岁了。
深秋的下午,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地照进“刺青”店。
程青正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怀里抱着正在吃奶的女儿。
小姑娘长大了一些,脸蛋肉嘟嘟的,睫毛又长又翘。
小姑娘像程青,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不慌不忙的闲散。
店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背着个帆布包。
他显然是外地来的,因为本地人都知道这家店老板的脾气,不敢随便来。
“老板,我想纹个身。”
年轻男人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我刚考上外地的大学,想留个纪念。您这里有什么推荐的吗?”
季柏正坐在藤椅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听了年轻男人的话,抬起头来。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那人的肩膀,落在柜台后面正低头哄孩子的程青身上。
程青没注意到有人进来,她正侧着身子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她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声音很轻很细。
季柏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推荐?”
“对,您这里有什么比较特别的纹身图样吗?”
季柏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想了一下。
然后季柏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在桌上。
他声音淡淡地说:“画一条蛇。不用太大,巴掌长就行,纹在手腕内侧。蛇头朝着虎口的方向。”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蛇?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季柏看了他一眼,声音依然平淡。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提醒你,以后走到哪,都要记得回家的路。”
年轻男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纹身椅上坐下来。
季柏起身,把工具准备好,开始在他手腕内侧落针。
他的手法依然稳,依然快。
程青坐在柜台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的背影。
她看着他微微俯身正专注下针的姿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家店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蹲在楼梯口,怕他怕得要死。
而现在,她坐在他的店里,抱着他的女儿,看他给陌生人的手腕纹一条指引回家的蛇。
傍晚的时候,年轻男人付了钱,道了声谢,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