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闻推送“知名互联网公司26岁员工猝死,生前连续加班58天”。隆复生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翻,评论区充斥着两种声音一种谴责企业剥削,另一种则说“这代年轻人太脆弱”。
非此即彼,二元对立,这个世界越来越难容下中间地带。
他想起公司里的那些年轻面孔,想起他们眼中那种混合着野心与焦虑的光芒。是的,他尽量不让员工过度加班,提供优于行业平均水平的福利,但在整个系统的裹挟下,个人的努力仿佛杯水车薪。
第二天清晨,隆复生比平时提前一小时到达公司。他惊讶地现,办公区已经有不少员工在工作了。
“这么早?”他问一位正在吃早餐的程序员。
年轻的程序员慌忙咽下食物“昨天会议后,大家觉得。。。觉得需要更努力。”
“会议的目的是让你们反思,不是增加负担。”隆复生温和地说,“吃完早餐,去休息区放松二十分钟。这是命令。”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透过玻璃墙观察外面的工作区。员工们显然不习惯这样的“命令”,面面相觑,迟疑地走向休息区。那里有舒适的沙、书架和一个小小的室内花园,但平时很少有人使用——太忙了,连休息都成了一种奢侈。
林静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隆总,这是投资方的最新要求。他们希望我们增加一个功能实时监控员工工作效率,数据将直接与绩效考核挂钩。”
隆复生接过文件,眉头紧锁。这是一种越来越流行的“科学管理”方式通过软件追踪员工的每一次敲键、每一次屏幕切换,甚至分析他们的情绪状态。
“告诉他们,我拒绝。”
“但是隆总,如果我们不接受,他们可能会。。。”
“可能会撤资,我知道。”隆复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林静,你在这家公司工作多久了?”
“五年了。”
“你喜欢这里吗?”
林静愣了一下“喜欢。这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真的关心员工,不只是把他们当作生产工具。”林静鼓起勇气说,“去年我母亲生病,您不仅给了我带薪假,还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其他公司不会这样做。”
隆复生转过身“如果我们在办公室里安装监控软件,这种‘不一样’还会存在吗?当人们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量化、分析、评判,他们还能保持创造力和热情吗?”
林静沉默了。
“安排一次全员会议,今天下午三点。”隆复生做出了决定,“我要和大家谈谈这件事。”
四抉择时刻
下午三点,会议室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投资方施压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隆复生站在众人面前,没有使用幻灯片,没有准备演讲稿。他手中只有一杯清茶。
“今天我想和大家谈两个词效率和人性。”他开口说道,“我们生活在一个崇拜效率的时代。更快、更高、更强,这些词不仅适用于体育,也成了商业世界的信条。但我想问,当我们不断追求效率时,我们失去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问题在空中悬置。
“昨天我看到一条新闻,一个26岁的年轻人因为过度加班猝死。评论区有人说这是个人选择,有人说这是系统之恶。但我想,这也许是我们所有人都参与创造的一种文化——一种认为牺牲健康、牺牲生活、甚至牺牲人性是成功必要代价的文化。”
一位年轻的女生举起手“隆总,可是如果我们不努力,公司就无法生存,我们也会失去工作。”
“你说得对,这是一个现实的困境。”隆复生点点头,“但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是否存在一种可能性,让我们既能创造价值,又能保持人性的完整?既能在竞争中生存,又不必把自己变成冰冷的机器?”
他讲述了昨晚在地铁站遇到陈老的故事,描述老人如何用心擦拭每一张公共座椅。
“那位老人做的事情,从效率角度看毫无意义——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没有人付他报酬,甚至很少有人注意到。但从人性的角度看,这可能是这个城市里最有价值的‘工作’之一。因为他维护的不仅是一张椅子,而是一种信念即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能出温暖的光。”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能听到空调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投资方要求我们安装员工监控系统,以提高‘效率’。”隆复生终于切入正题,“我拒绝了。原因很简单我不希望把我们的工作环境变成一个数字监狱。我不相信盯着屏幕时间能衡量一个人的创造力,不认为鼠标点击次数能反映一个人的价值。”
一阵骚动在人群中蔓延。
“但是隆总,如果投资方撤资。。。”财务总监担忧地说。
“那么我们将面临艰难时刻。”隆复生坦然承认,“可能需要缩减规模,可能需要重新开始。但如果我们接受了那个系统,即使公司活下来,我们也失去了灵魂——那种让我们与众不同的东西。”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今天,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支持安装监控系统的,请留在座位上;反对的,请站起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三秒。。。
林静第一个站了起来。
然后是那位提问的年轻女生。
渐渐地,一个接一个,人们从座位上起身。最后,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坐着。
隆复生感到眼眶微微热。他深吸一口气“那么,我们就一起迎接挑战吧。”
五寒夜里的温暖
投资方撤资的消息很快传开。行业媒体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报道“理想主义者的溃败?”“当人性遇见资本一场注定失败的抗争?”
公司内部气氛凝重,但奇特的是,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离职潮。相反,一些已经离开的老员工主动联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甚至有竞争对手公司的员工私下表示羡慕——在普遍焦虑的行业环境中,这里依然保持着一片“不正常”的宁静。
隆复生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资金链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如果找不到新的投资或收入来源,公司将不得不解散。
一天深夜,他独自在办公室思考对策,忽然想起地铁站的陈老。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他再次前往那个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