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叶无枫那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真相如同被剥开脓疮,露出了里面最腐臭、最血淋淋的部分。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怨气,还有几乎凝成实质的羞愧、恐惧与悔恨。
慕云飞瘫坐在地,双手深深插入头中,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他不是直接的施暴者,但那份源于懦弱的沉默,此刻化作了万千根钢针,反复刺穿着他的良心。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如果。。如果我当时能站出来说一句话。。如果。。”
李铭和孙薇脸色惨白,互相依靠着,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叶无枫,也不敢去看彼此。
他们是被归为“冷漠旁观”的一类,当年或许有过一丝不忍,但最终都被“明哲保身”的念头压下。
此刻,那被尘封的愧疚感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不!不是这样的!是那个贱人自己勾引。。”钱涛似乎还想狡辩,但迎上叶无枫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冰冷目光,后面污秽的词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周强则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残酷的真相和即将到来的报复。
张瑶依旧痴痴傻傻地笑着,只是那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刘强昏迷不醒,反倒暂时逃离了这精神上的凌迟。
王聪,作为记者,他的职业本能让他试图记录,但握着手机的手却抖得厉害。
他记录过社会黑暗,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切身地感受过这种源于青春校园的极致残忍的黑暗。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地低下了头。
叶无枫没有理会这些形形色色的反应。
他的目光穿透大厅的昏暗,投向了通往庄园更深处的楼梯方向。
在那里,那股强大的怨气正在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悲愤。
刚刚通过【梦魂珠】和法阵残响看到的那些画面,尤其是秦思雨父母被打、家破人亡的最后片段,显然彻底激怒了这含冤十年的亡魂。
“她。。更愤怒了。”叶无枫低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警告所有人。
慕云飞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一种决绝“叶兄!能不能。。能不能再跟她谈谈?告诉她。。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弥补!”
他知道这希望渺茫,但内心深处那点未曾泯灭的良知,让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叶无枫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执念已成,仇恨蚀骨。言语的忏悔,对她而言,恐怕苍白无力。但。。我可以试一试。”
他并非迂腐之人,深知对游魂过度仁慈可能反受其害。
但他也更明白,强行打散一个怨念如此之深的游魂,不仅有伤天和,更容易在其临死反扑下自身受损。
若能化解其执念,让其自行消散或往生,才是上策。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微薄的阳气缓缓流转,【灵瞳】催动到极致,双眼中淡金色的微光再次浮现,一步步向着怨气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慕云飞挣扎着站起身,尽管双腿软,还是坚定地跟在了叶无枫身后。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无法再像十年前那样,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李铭和孙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最终,李铭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孙薇犹豫了一下,看着地上状若癫狂的钱涛、周强,还有痴傻的张瑶,最终还是恐惧压过了愧疚,留在了原地,紧紧靠着昏迷的刘强,仿佛能从中汲取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王聪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职业操守和一丝正义感占据了上风,他拿起手机,调整到录音模式,也跟在了后面。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但他必须知道结局,必须为那沉冤十年的少女,记录下些什么。
叶无枫没有阻止他们的跟随。
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前方那不断翻涌的怨气之源。
沿着古老的木质楼梯向上,每一步都踩在积年的灰尘上,出“嘎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低,墙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带着阴气的露珠。
隐约的,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再次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悲切,而是充满了尖锐的恨意和无法言说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