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鸟其三
夜里人少,大多是出来寻欢作乐的,还常有喝醉的浪荡子在街上摇摇晃晃。狐蛮蛮躲着他们,生怕这张脸被哪个不开眼的看上,再惹出事来。
祖梁跟在他身後,总觉得狐蛮蛮鬼鬼祟祟的躲着人,而且这个方向分明就是九王府。祖梁也不知这种猜测究竟是事出有因,还是那一口咬出来的偏见。但不论如何,狐蛮蛮此行必不简单,祖梁加倍打起精神,把狐蛮蛮牢牢盯住。
边走边打听,狐蛮蛮很快到了紫云客栈门前。
客栈看上去风平浪静,值夜的夥计正趴在柜台後面打盹,狐蛮蛮仔细闻,没闻出血腥气味。
看样子闻歌还没到。
狐蛮蛮摸摸怀里的短刀。这刀是他从他住的那间屋拿出来的,难训府中到处都是装饰用的兵器,这把短刀正合狐蛮蛮眼缘。思来想去,狐蛮蛮决定还是先等一会儿,後半夜闻歌还不来,他再潜进客栈动手也不迟。
狐蛮蛮于是在客栈旁边的墙角坐下,仰头数星星玩儿。
他倒是悠闲自在,可苦了祖梁。祖梁冻得直搓胳膊,躲在暗处连跺脚都不敢太大声。
好在闻歌没过多久就来了,蒙着面,但狐蛮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在墙角朝他吹了个唿哨。闻歌还以为是什麽登徒子,转头看过来时皱着眉十分不耐烦。看清之後,他眉头一下舒展了,快步过来道:“你如何在这儿?”
狐蛮蛮伸出手,闻歌把他拉了起来。
狐蛮蛮拍拍屁股,笑道:“答应你的事,怎麽好食言呢?”
闻歌苦笑道:“你若是食言,我也不会怪你。本就不是你的仇,帮与不帮全在你。”
狐蛮蛮一根食指竖在嘴前,道:“嘘,你少说些话吧。省省力气,待会儿可有得忙呢。你准备如何动手?”
闻歌道:“趁店夥计打盹的机会潜进去,然後装作给博良泰送热汤,骗他开门。”
狐蛮蛮道:“若是在店里动手,博良泰就算跑不了,呼救的机会总是有的。他喊来了人,我们不仅不能继续解决掉他的手下,反而连自己也要折进去。”
“那依你呢?”
“依着我,便由我进店里去,把博良泰哄出来,寻个僻静处无声无息结果了他,他手底下那几个人也挨个如法炮制。”狐蛮蛮道,“他们认得你,却没有见过我,我只扮作招揽生意的小倌儿,还怕他们不上当麽?”
“这。。。。。。”闻歌犹豫道,“若是有人不好男风呢?”
狐蛮蛮道:“这也好办,我先观察他看我的眼神,若是不好男风的,我便从博良泰身上拿个什麽信物,只说他家主人在花楼吃醉了酒,叫我喊人来擡。他们不死在店里,另一个好处就是能给我们留出时间,处置他们的财物。”
闻歌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便和狐蛮蛮定好了下手的地点,闻歌先去埋伏,狐蛮蛮进店拐人。
事情比狐蛮蛮预想的还要顺利。博良泰从睡梦中被吵醒,原本还有些火气,可一见了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连门都顾不得关,便随着狐蛮蛮走了。
越走人越少,博良泰还盯着狐蛮蛮不放,几次试探着去摸他的腰,都被狐蛮蛮灵活躲开,甩给他一个嗔怪的眼神,道:“爷好生性急。今夜良宵,还怕不够爷耍威风麽?”
博良泰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还呵呵笑道:“此言差矣,我是怕美人儿你等得心焦,身上难耐啊。”
狐蛮蛮强忍恶心,保持着笑容道:“我心焦什麽呢,我的日子还长着。”
——可你就要死了。
狐蛮蛮背对着博良泰,怀中闪过寒芒。
祖梁在屋顶上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一时仍有些难以置信,狐蛮蛮这是,这是要。。。。。。杀人?
为什麽?
狐蛮蛮是妖精,博良泰却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按照常理推断,祖梁应该帮助自己的同类才是。
然而。。。。。。
他们那些胡商贩卖胡姬的事,祖梁也有所耳闻。不用想也知道,胡姬落在他们手里作货物卖,难道还能把他们当人对待吗?他们挣的钱都沾着血,凭什麽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荣华富贵,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祖梁紧锁眉头,没有受伤的右手握着刀柄,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
在他纠结的时间里,狐蛮蛮已经把博良泰带到了他的葬身之处,闻歌从黑暗里冲出来,博良泰正要大叫,狐蛮蛮回身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祖梁迅速闭眼转身。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扑通”一声,想来是博良泰的尸体倒地了。
祖梁又听见底下两个少年的低声交谈。
“把他先放在这里,拿这个盖上。”
“你的手在抖。”
“第一次杀人,还不习惯。无妨,下一个就不抖了。”
“好,那我现在回去,咱们要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