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训跪地道:“儿臣请旨,领兵征讨中陈!”
皇帝擡手示意他平身,和蔼道:“不急在一时,你过完年再去。”
"是,儿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难训把木盒交给满进捧着,坐上轿子。一行人出了皇宫,马车正等在门口。
祖梁也站在车边,难训看他一眼,道:“轿子坐得乏了,你们随我走走。”
他们慢悠悠向王府走去。祖梁跟在难训身边,小声道:“那童谣是四五日前传播开的,唱童谣的孩童们说,有个大哥哥给他们买糕点,还给了散碎银两,教他们这样唱的。卑职询问此人相貌,都说他肤色极白,有一双上扬凤目,年纪约摸十七八上下,个头到卑职肩膀。卑职还在街上问了许多孩童,也有不少都遇见过这样一个大哥哥,收了他的好处,学唱童谣。只是他只在四五日前出现,这几日却销声匿迹了。”
难训道:“你打量着,像谁的手笔?”
祖梁沉吟道:“可是。。。。。。他难道能够狠心攀扯自己的亲娘?”
难训道:“就是因为那是他亲娘,旁人才怀疑不到他身上。”
祖梁抿唇沉默。这是难训最不可触碰的逆鳞,他觉得自己还是少发表看法为妙。
难训也没再说话。他现在脑子乱得很,一会儿是母後的死因,一会儿又是中陈的战事,怎麽想怎麽烦心。
看出难训心情不好,满进寻思着找点什麽新鲜事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向远处望去,却见街边搭着个红色的台子,台上站着一排胡服男女,有个管事模样的人物在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拉一个出来,介绍一番,介绍完了又让人表演才艺,唱歌跳舞弹琵琶。
满进也知道这种事情,这必然是胡商到了斡都,正在贩卖他带来的男女胡姬。
满进指着台子对难训道:“王爷,那边热闹。”
台下有人出价,买下一个会跳舞的女胡姬。买卖双方立下市券,市券一式两份,折叠起来拼在一起,在拼缝处再用墨笔写下“合同”二字。博良泰收了他一百匹蜀锦,剪掉胡姬脖子上挂的红绸,将她推到买主怀里。
物以稀为贵,胡姬真的很好卖,很快挨个被领走,台上空了。围观的人群正要散去,博良泰敲锣道:“诸位慢走!”
常年往来丝绸之路,博良泰的汉语非常标准。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博良泰笑道:“鄙人手中尚有两件稀世珍宝,诸位何不一观?”
他的手下推出一个盖着红布的大笼子。
台下议论纷纷,博良泰吊足了衆人胃口,这才下令揭开红布。
笼子里坐着一人一狐。
少年身着胡服,紧身宽袖的红白色上衣,葡萄花纹的腰带上挂着金铃和流苏,脚上一双红皮靴。他棕褐色的头发天生卷曲,羊毛似的蓬松,披散着半束在脑後,额间用一颗蓝色猫眼石装饰。他面无表情地对着一大群围着他议论的人,只当他们不存在似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远方。
更有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趴在少年腿上,原本闭着的眼睛此时缓缓睁开。眼是情媒,心为欲种,他的眸子看向谁,谁的心尖就一痒,被勾了魂似的无法移开目光。两样组合在一起,衆人看傻了眼。
博良泰十分得意,他大声道:“这两个一块儿卖,三千匹绢!”
三千匹绢可不便宜。在斡都,一匹绢的价格大约是五百文,能买一头猪了。
祖梁丶满进和董琛人也傻了,不过他们此刻心里想的是,怎麽哪儿都有那只狐狸?再看向难训,他刚才的烦躁还未散尽,这会儿又添了几分惊喜,组合起来的表情十分复杂。
难训一时没发话,三人便也跟着他一块儿继续看热闹。
胡商们贩卖胡姬通常都在这一片,斡都的权贵们想要购买胡姬,就会派家奴或者亲自到这边来转悠。因而虽然博良泰一张嘴就要了这麽个天价,但物有所值,底下还是有人蠢蠢欲动。
博良泰继续介绍道:“这男胡姬正是十六岁的好年华!会歌舞丶乐器丶汉话,再看看这张脸,稀罕得很!我做了这麽多年生意,可就见过这麽一个!更神奇的是这只狐狸,它可是听得懂人话的狐狸,已经成了一半的精,更不消提这烈焰般的毛色,远看仿佛一团火,世上能找出几只啊?”
难训四下看看,给满进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走上身後跟着的马车。
满进会意,在围观的人群里找到个熟人,是秘书省校书郎家大公子的奴仆,名叫缪若。满进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缪若便站了出来和博良泰打商量,道:“三千匹绢,这也太贵了!你看我家主人也不是第一次在你这儿买东西,便宜些吧!”
博良泰毫不退让,道:“他们值这麽多,我便要卖这麽多。最多送你一个刹邑琵琶,让他弹给你家主人听。这价格却是半分也降不了!”
看见满进微微点头,缪若便道:“也罢!只是这麽多绢总要时间准备,你且把他们留着,明天我带着绢来接!”
博良泰哈哈笑了几声,连连点头,而後对笼子里的一人一狐道:“你们走运了,买你们的是秘书省校书郎家的大公子,将来也是要做大官的!”
少年和狐蛮蛮一块儿擡眸看他一眼,眼神都冰凉凉的。
难训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