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城其二
抵达斡都,难训要先回王府梳洗收拾,然後进宫面圣。
淳于承一早就在城门口等着。这几天他的膝盖稍微好些了,又不想在旧日同袍面前展露弱势,他就硬逼着自己骑马,满星为此还和他闹了脾气,生怕他为了面子而伤身。
因此两人虽是一块儿到的城门口,却远远地对立着,一边一个,仿佛素不相识。
终于见到了难训的仪仗,淳于承露出笑容,满星已经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一阵风似的窜出去,大喊道:“哥哥——!”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满进喜悦地朝他招手。满星奔至近前,二话不说,先紧紧抱住满进,依依道:“已经半年不见哥哥的面了!”
满进疼爱地看着弟弟,摸摸他的头,温柔道:“不得无礼,先见过王爷。”
满星脆生生唤道:“王爷哥哥!”
难训从车窗里看着他,笑道:“怎麽每回见你,你都比上次圆润些。”
满星机灵道:“王爷哥哥每年都是这时候才回来,过年当然要吃胖啦!”
一行人一同进城,这才看见淳于承也在等候,只是他不能骑那麽快的马,这会儿才慢慢地迎上来,艰难下马。
满星跟在满进身侧,噘着嘴,却没有要过去搀扶的意思。满进转头看了他一眼。
难训下令停车,也不等人给他放好杌凳,自己就跳了下来,赶在淳于承下拜前扶住他,蹙眉道:“谁叫你跑到这里来迎的?随我上车!”
淳于承不想僭越,却拗不过难训,被他硬生生拽了上去。
难训把虎皮毯子搁在淳于承腿上,开门见山道:“此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淳于承道:“都是燕渡和仁悔的谋算,末将不过是略尽绵力。只是,王爷,十一皇子病得有些重,皇後多半会趁此机会向陛下求情,宽恕九王。”
难训一哂,道:“由得他去。眼下我已回京,就算他出来了,也掀不起什麽风浪。若是此时再出手,反倒引人怀疑。”
“是。”淳于承想了想,道,“末将方才远远瞧见,王爷的仪仗後头还跟了别人的仪仗?”
“术州那两个,半路碰见的。”
淳于承了然,道:“二王爷三王爷都给陛下生了皇孙,陛下欢喜得很,连带着他们也沾光。其实男子成家立业之後,在家中地位总是不同的。”
难训看他一眼,道:“你想说什麽?”
淳于承道:“十一位皇子之中,除了十皇子丶十一皇子年纪尚幼,就只剩王爷和九王还没有娶亲。末将知道这些年王爷的心在沙场上,可若是让九王抢先。。。。。。”
难训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做不得主。母後去得早,父皇不提,继母自然也不会提。”
“那麽,王爷何不自己向陛下请旨赐婚?”
难训沉思片刻,道:“此事轻易提不得。我总觉得古怪,若说我迟迟不婚,是因为久在沙场,可父皇也始终没给九王指婚,这又是为何?父皇心思深,他既然有想法,我就不能贸然提起婚事。”
淳于承颔首道:“是啊,陛下一向把王爷和九王平衡得很好,他究竟属意谁为太子,无人能猜透。或许,陛下是不想让外戚的家世强弱影响到他精心布置出来的平衡?索性,全都不娶罢了。”
难训微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你想想看,倘若父皇要给我们指婚,会指谁家的女儿?”
淳于承不假思索道:“遂江文氏,公原陶氏,不泽解氏,季城阮氏。斡都除此四大家族,还有谁家配得上两位很可能继承大统的王爷呢。”
难训道:“遂江文氏是我母後娘家,立场自不必提,公原陶氏也被我笼络住了,不泽解氏背靠九王,唯独剩个季城阮氏还在观望。因而他家的女儿,父皇要给谁都为难。”
淳于承恍然大悟,道:“双方自家阵营的女儿,娶来没有意义。而把阮氏的女儿指给谁,就说明陛下想让谁做太子。”
难训道:“或者更进一步,父皇若把文氏或陶氏的女儿给他,又或是把解氏的女儿给我,这和昭告天下也没有区别了。”
淳于承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黯然叹息道:“看来,陛下不是不愿透露心意,而是他真的没有想好。这可就更麻烦了。”
难训从窗缝里往外看去,眼神幽暗,声音平静而冷冽。
“放出风去,就说父皇有意将阮氏的女儿指给我。我且看看,他难谆急是不急。”
淳于承微一怔忡,随即露出深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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