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抬起来时,天边那只眼先眯了一下。
紧接着,夜空被照白了。
不是一城一地的白,是整片南部仙域一块块亮起来。高山,江河,荒野,断城,全给那根手指压出来的光照了个透。云层往两边翻,露出中央一条笔直的路,路尽头,就是太玄浮空岛。
船上众人连呼吸都压住了。
苏尘没起身,先抬头看了一眼。
那根手指很长,指腹上缠着金纹,边缘还有细密仙火流动。它还没真正落下,浮空岛外那层护光已经开始响了,咔,咔,咔,一圈接一圈往外裂。船身往下一沉,甲板上刚搬上来的几个大箱子滚出去老远,撞在栏杆上,箱盖弹开,里头灵石撒了一地。
这要放平时,苏尘高低得心疼一下。
现在他只嫌晃。
地面一声兽吼,古三通先炸了毛。
这位塔底老妖平时见谁都想抖两句威风,轮到真抖不起来的时候,动作比谁都利索。人形刚站到一半,直接变回吞天犼本体,红毛炸开,四爪扒地,脑袋死死卡进一根歪斜石柱后头,尾巴还往肚皮底下卷了卷。
他口吐人言,声音瓮。
“主上,这回真不是小妖怂啊。”
“这玩意砸下来,我毛都得给烫秃一半!”
苏尘侧头扫了他一眼。
“你先松开。”
古三通愣了愣。
“松开什么?”
“你抱那根柱子,是我刚从天庭门口拆回来的。”
古三通低头一看,四只爪子扒着的那根石柱果然还带着半截断纹,柱脚刻着天庭旧印。他赶紧撒爪,往边上滚了两圈,嘴里还不忘补一句。
“主上英明,小妖差点给您抱碎了。”
他嘴上这么说,身子却还是缩着,耳朵压得很低。妖兽对杀机最敏,天上那根手指还没落下,他背脊上的毛已经先立满了。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生出种错觉,天要拿一根钉子把他钉回地里。
南域那些远观的散修更惨。
废塔上的背刀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眼皮直抽,拎起青袍老者扭头就跑。
“别看了,再看祖宗都保不住你!”
青袍老者跑了几步,又硬生生回头。
“慢点,慢点,老夫得看。。。。。。”
“看个屁!”
“那是仙王碎星指!”
“你还想拿命长见识?”
跑归跑,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瞄了半眼。就这半眼,胸口便像被人拿重锤顶了一下,脚底一软,差点顺着山坡滚下去。
别处还有散修站得更远,干脆闭眼不看。
“结束了。”
“那座岛,连灰都留不下。”
“太玄今夜到头了。”
天上那尊金身听着下界四处传来的乱音,手指压得更稳。
他要的就是这个。
方才被一介下界修士当众拿法旨擦手,这口气不出,今后谁还敬仙王法统。今夜不是单纯杀人,是要把整个南域的胆都拎出来晒一遍,让所有人都记住,仙王的威,不容碰。
他盯着船头那张椅子,指尖往下一按。
“灭。”
这一字落下,太玄浮空岛四周的空间先锁了。
不是阵法,不是锁链,是整块地方硬生生缩紧。风停了,尘停了,连船下那几面残旗都贴着杆子不再动。护光上的裂纹一路炸开,整张光罩扭成一团,边缘咯吱作响,听得人头皮麻。
古三通头都不敢抬,抱着一块半塌门板嗷了一嗓子。
“主上,真下来了!”
苏尘嗯了一声。
“看见了。”
古三通心里一梗。
都这时候了,主上还这么淡定,弄得他都不知道该继续怕,还是先替天上那位担心一把。
船头,苏尘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还顺手把椅子往后拖了半尺,免得一会儿给风刮翻。做完这些,他抬头瞅了瞅那根压来的巨指,眯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