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停在石阶旁,穗子上还沾着灰。
沐幽月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扫帚杆,掌心便麻了一下。那不是反震,更像有人隔着一层皮,拿锤头在她骨头里敲了一记。她吸了口凉气,没撒手,硬是把扫帚抱了起来,转身跟上莫天机。
莫天机扶着苏尘另一边,步子压得很轻。
“慢点。”
“我知道。”
“不是说你,是说他。”
沐幽月偏头看了老头一眼,差点给气笑了。这位掌教平日里一副风风火火恨不得替老祖把天都脑补完的样子,这会儿倒像在抬一件上古瓷器,连呼吸都收着,生怕响一声就把人吵醒。
苏尘垂着头,半边脸埋在她肩侧,额前碎散下来,遮住了那点红的眉骨。他身上还烫,隔着破烂衣料都能透到她肩窝里。沐幽月拖着他往前走,心里暗自盘算,这会儿谁敢凑近藏经阁闹事,倒也省了,苏尘不用醒,她先把人脑袋拧下来再说。
进了藏经阁,屋里反倒比外头安稳。
桌脚还垫着那本破旧道经,墙边摇椅歪着,窗台那盆快死不活的灵草居然还绿着,像是什么都没生过。莫天机看见这副景象,胸口反倒松了半截,忙和沐幽月把人放到床上。
苏尘刚沾枕头,眉头就皱了一下,嘴里低低挤出两个字。
“吵。。。。。。”
莫天机立刻僵住,连袍袖都不敢甩。
“我没说话。”
沐幽月把被角往上拽了拽,回得很干脆。
“不是说你,他嫌我们活着都吵。”
莫天机张了张嘴,居然没法反驳。想想也对,老祖这脾气,真要嫌起来,风吹叶落都能算账。
他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
“藏经阁外,我亲自守。”
“你守外头有什么用。”
沐幽月把扫帚放回床边,头也不抬。
“真有东西闯进来,你连喊都来不及。”
莫天机老脸一抽,偏偏这话又没毛病。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咬牙道
“那也得有人守。如今孤岛漂在虚空,没个方向,三件重宝又在下头顶着地基,真要再来一场风暴,护宗阵法未必吃得消。”
沐幽月手上动作停了停。
这话她也清楚。
先前苏尘在天上狠狠干那一场,白海是退了,可退得太干净,连带着太玄孤岛外头那层原本还算稳的虚空脉络也给搅烂了。整座孤岛现在就跟一块被人从锅里捞出来的肉,丢在无边虚空里四处漂,往哪飘,全看外头那阵阵乱流往哪卷。
而苏尘这一睡,谁也不知道睡多久。
她抬手拂开苏尘额前的乱,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账。眼下最值钱的,不是灵药,不是宝库,也不是太玄这堆人命,是床上这位。只要他还喘气,太玄就没塌。谁敢碰他一根头,外头那些白海、机械星体、南天门,多半都得排队挨扫。
这就是锚。
所有人,所有事,都得拴在这根锚上。
“行。”
沐幽月站起身。
“你守外头,别让那些长老弟子围过来哭丧。再叫姬紫月来一趟,她手里那点血脉钥匙,说不定能稳住下头地基。还有。。。。。。”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镇妖塔方向。
“让塔底那个老红毛别装死了。岛真塌了,他第一个掉进虚空。”
莫天机点头如捣蒜。
“我这就去。”
七日里,第一天最难熬。
太玄孤岛飘出去不过半个时辰,第一场空间风暴就卷了过来。
天上没有云,四面八方全是灰白断层,风从那些裂开的缝里钻进来,吹得山门石阶一块块起皮。护宗大阵本就残了,这会儿被风一掀,罩壁上立刻裂出六七条细口,细口里喷出细碎火星,贴着山脊一路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