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的纸灰在空气中散尽。
苏尘仰着脖子,站在地下第四层的废墟里。
头顶那层厚达千丈的黑玄石穹顶,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向下垮塌。几万块磨盘大小的碎石,夹杂着地下暗河的腥臭泥水,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光线彻底被隔绝。
地表。
圣女峰的牌坊倒塌了一半。
莫天机半个身子挂在悬崖边上,右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指甲盖完全翻折过去,粘稠的血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淌。
风从脚底下往上灌,扯得他那身破破烂烂的掌教道袍猎猎作响。
在他脚下,原本连绵千里的太玄山脉,硬生生从地平线上断裂开来。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渊取代了原来的地脉。
整座山,正在往下掉。
这不是地震。
这是承重墙被强行拆除后,无可挽回的自由落体。
“稳住法阵!”
莫天机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声音刚吼出喉咙,就被岩石互相挤压的轰鸣声盖了过去。
距离他几十丈外,沐幽月左手拖着昏死过去的姬明月,在泥石流里连滚带爬地寻找落脚点。她那双暗金色的魔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慌乱。
太玄帝宗几万名弟子,连同那些外门杂役,此刻就像是装在破竹筐里的蚂蚁。
哭喊声、法宝炸裂声混成一团。
后山镇妖塔。
塔基直接断成了两截。
古三通那具骨瘦如柴的身体死死抱住一根铁柱子。周围几十头劳改营里的大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软在泥坑里,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中间。
在天地塌陷的伟力面前,圣王境和炼气期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等着被摔成肉酱的耗子。
地下第四层。
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砸在苏尘脚边,溅起的碎石子打在灰布衣服上,出扑簌簌的响声。
前方的废墟里传来石块被推开的动静。
魔尸那具庞大的身躯重新站了起来。
它胸口那个被上苍之手蒸出来的大洞周围,高维乱码还在不断蠕动,试图重新拼凑出一条手臂。
“没用的。”
魔尸没长嘴的脸上扯开一条冒着黑气的缝隙。
“这十万年的地基被你一巴掌拍断了。上面那几十万个喘气的东西,全得下来陪本尊填坑。”
它甚至没有继续攻击,黑洞洞的眼眶盯着苏尘。
“你肉身再强,也挡不住天塌地陷。高维的意志降临,这太玄界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撕碎的废纸。”
苏尘没有去看那具魔尸。
他在心里盘算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