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铜环入手冰凉。
苏尘双手按在那两扇遍布虫眼和划痕的破木门上。老旧的门轴因为刚才那波震动,已经生出了两根手指宽的缝隙,木板缝里还在往外渗着刺鼻的霉味。
通道深处。
傲骨仙王单手撑着残破的混沌陨石,硬生生把自己从坑洞里拔了出来。他那张万丈高的金身法相此刻缩水到了不到丈许,半边下巴连带着牙床被削得干干净净。暗金色的仙血混杂着肉沫,顺着失去支撑的皮肉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云层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下方的深渊通道口。
夜枭双手死死捂住胸口那道贯穿伤。纯白的仙道法则像一群活着的蛆虫,正顺着他墨绿色的魔血往骨头缝里钻。他疼得在黑霜遍地的岩层上翻滚,背后的六条手臂痉挛般地抓挠着地皮,硬是抠出了几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两个高高在上的霸主,此刻模样比街头抢泔水被野狗咬了的乞丐还要凄惨。
傲骨仙王那双纯白色的眼珠死死锁住正准备关门的苏尘。
他喉咙里出漏风的呼噜声,脑子里正在进行飞的利弊权衡。
那栋破木楼有古怪。外围那几万层阵法不仅能吞噬仙气,还能精准地把攻击顺着空间曲率反弹回来。硬磕这只铁王八,今天这条命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但他傲骨仙王不能退。退回天庭,他就是诸天万界的笑话,那些早就盯着他南部星域资源的对头,会像秃鹫一样把他生吞活剥。
既然门走不通,那就跳窗。
他低头瞥了一眼被藏经阁挤压出的一道不到半尺宽的缝隙。那是南天门左侧立柱和木楼边缘摩擦产生的空间断层。缝隙下面,就是灵气枯竭但疆域辽阔的中州大陆。
只要钻进下界,把那几百亿生灵连同地脉一口吞了,这折损的本源就能强行补回来。到时候再联合天庭其他人,从外面把这栋木楼连根拔起。
巧的是,夜枭此刻也停止了打滚。
这位深渊大统领吐出一口冒着白烟的毒血,那双猩红的竖瞳越过藏经阁的屋顶,盯上了南天门右侧的立柱缝隙。
夜枭的算盘打得跟仙王一模一样。
魔族不讲究面子,只讲究吃饱。这小子堵在通道口像个门神,但旁边漏风了。只要顺着右边的缝隙钻进上界,随便找个仙池泡进去大吸特吸,胸口这道法则伤不药而愈,还能顺手端了天庭的老底。
两个刚才还要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死敌,在这一秒达成了一种极其默契的战略共识。
避开苏尘,互相偷家。
傲骨仙王连一句废话都没说,残破的身躯猛地炸开,化作数万道细若游丝的纯白剑气流光。这些流光汇聚成一股锋利的洪流,避开藏经阁正面的阵法感应区,贴着左侧的九天寒铁门柱,疯狂向着下界缝隙钻去。
同一时间。
夜枭巨大的魔躯也崩解成漫天粘稠的黑雾。这黑雾带着腐蚀一切的深渊恶臭,像一滩贴地爬行的黏液,顺着右侧的门框缝隙,拼命往上界涌动。
两股洪流一左一右,度快得连空间都来不及愈合,带起两道恐怖的音爆云。
下界,琉璃平原废墟。
顾长歌趴在一块断裂的石柱背面,双手死死抠住结晶化的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有两片直接翻了过来,鲜血和着泥土糊在指尖,他却连一点痛觉都没感觉到。
他看到了天上那两道企图绕过木楼的恐怖洪流。
顾长歌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大脑里的神经元正在疯狂跳动。
这不对劲。
上界仙王和深渊统帅,居然被太玄老祖逼得连正面交手的胆子都没了,开始玩起了互相渗透的泥鳅战术?
如果在平时,顾长歌会觉得这是绝佳的借刀杀人局。但现在不行。那道仙王流光要是顺着缝隙掉进中州,都不用仙王出手,光是那股流光带起的法则余波,就能把包括天枢圣地在内的中州九大板块直接犁成平地。
中州要是没了,他怀里揣着的那份准备用来买命的暗桩名单,就成了一块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玉。他顾长歌的投名状,直接宣告破产。
要不要喊一嗓子提醒老祖?
顾长歌刚张开干裂的嘴唇,又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
不行。
太玄老祖这种能在底层逻辑上把天道石碑当成破烂砸着玩的存在,怎么可能看不穿这两个跳梁小丑的伎俩?老祖不动,肯定是在钓鱼。自己要是现在出声,万一打乱了老祖的布局,那扫帚下一秒就能落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