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沉香辇的车轮碾过虚空,出沉闷的碾压声。
车厢内,苏尘四仰八叉地陷在万年冰蚕丝被里。他太累了。大成至尊骨被强行抽干又瞬间填满,加上那股透支到极限的困意,让他百年间第一次彻底切断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平时,他总会留一分清醒,把至尊骨那股霸道的纯阳气血死死锁在经脉最深处。哪怕是给菜园子浇水,也顶多让气血在皮肉下打个转。
但现在,那道防线撤了。
紫色的雾气顺着他手臂上的毛孔,一丝一缕地钻了出来。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很快就把整个冰蚕丝被染成了淡紫色。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紫气,连沉香木打造的车厢都挡不住,直接穿透了厚重的车壁,往四面八方的虚空里溢散。
车外。
天极宗宗主手里攥着九条蛟龙的缰绳,正盘算着这次回去能不能从顾长歌那个小狐狸手里多抠点阵法材料出来。
还没等他算明白账,后背猛地往下一塌。
拉车的九条蛟龙同时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原本在虚空里游刃有余的庞大骨架,像是被人凭空绑上了几十座太古神山,巨大的骨节间出嘎吱嘎吱的爆响,行进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骨头架子要散了?”
旁边的血河宗老祖吓了一跳,赶紧催动体内残存的魔气去护住车辕。
他手还没碰上木头,一道紫芒就从车厢缝隙里抽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他手背上。
护体魔气连纸糊的都不如,一碰就散。血河宗老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度干瘪下去,疼得他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他捂着那条废掉的胳膊,连连往后退了三步,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别碰车!这紫气不对劲!”
紫气越来越浓。
从沉香辇的顶部直冲而上,在黑暗的虚空里硬生生铺开了一条长达三万里的紫色天河。每一缕紫气里,都蕴含着大成至尊骨不受控制外泄的霸道法则。
这动静太大了。
落日平原边缘,几个正在坊市外围摸鱼的散修抬起头。
“看那边!”
一个瞎了左眼的黑袍老头指着虚空尽头,干瘪的手指都在哆嗦。
漫天紫气翻滚,把半边天都照得亮。隐约还能看到九条巨大的蛟龙虚影,拉着一辆古色古香的车辇在紫河中沉浮。
“紫气东来三万里。。。。。。这阵仗,怕不是有极道底蕴的东西要出土了!”
“那车辇里装的绝对是能改命的机缘!没看到连拉车的都是龙骨吗!”
贪婪这东西,一旦被点燃,脑子就不转了。
几个卡在神海境巅峰多年的老散修对视一眼,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祭出本命法宝,化作几道流光朝着紫河冲了过去。
天极宗宗主现在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泛起一股咸苦的味道,连舌头都被自己咬出了血槽都没觉。那股紫气散出来的威压,正均匀地压在他们这几个拉车的人身上。
他现在每往前迈一步,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宗主,前面有人拦路!”
血河宗老祖捂着胳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六道流光已经逼近了车辇百丈之内。
领头的独眼老头手里攥着一把闪着绿光的吴钩,另一只手抛出一张布满倒刺的大网,朝着沉香辇当头罩下。
“不管车里装的是什么,见者有份!”
老头大吼一声,吴钩脱手而出,迎风暴涨成十几丈长的巨刃,跟在那张大网后面狠狠劈了下去。
天极宗宗主眼皮直跳。
他倒不是怕这几个散修。这几个神海境的废物,换在平时他连正眼都不带看的,吹口气就能死一大片。
但他怕这动静把车里那位大爷吵醒啊!
刚才在葬天渊,那位大爷只是嫌吵,就一扫帚把上面下来的仙王意志都给扬了。这要是真被打扰了回笼觉,今天这片虚空里连个完整的喘气的都剩不下。
“滚开!”
天极宗宗主顾不上身上的重压,双手快结印,准备拼着燃烧本源去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扫开。
还没等他法诀捏完。
车顶上盘旋的紫气里,突然分出了一根筷子粗细的紫色气流。
那气流慢吞吞地飘出来,正好迎上了罩下来的那张大网。
没有震耳欲聋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