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幽月左腿一软,“砰”的一声,单膝重重地砸在青铜台阶上。
骨头磕碰金属的闷响在通道里回荡。
她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甲硬生生抠进了坚硬的铜绿里,翻卷的皮肉混着魔血往外渗。
头顶上方,一把完全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无形铡刀,带着锁死因果的杀机,直挺挺地朝着她的天灵盖劈了下来。
躲不开。
这不仅是物理层面的绞杀,更是概念上的抹除。
沐幽月闭上了眼睛。
她居然没有觉得遗憾。至少在这个怪物面前,她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遇到麻烦就开溜的累赘。
就在铡刀距离她头顶只剩半寸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点粗糙茧子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血爆。
没有繁复华丽的法诀结印。
那只手就这么极其随意地往前一捞,一把扣住了沐幽月正在往外渗血的右手手腕。
悬在半空的无形铡刀,就像是砍在了一块完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生铁上。
连个清脆的响声都没出来。
“咔嚓”一下。
那股足以抹杀半步准帝的天道杀机,直接碎成了漫天光点,随后被通道里的腐朽气味吞得干干净净。
两侧石壁上疯狂闪烁的血色神文,瞬间熄灭。
通道里死寂得落针可闻。
沐幽月猛地睁开眼。
她感受到一股霸道到了极点、却又带着温热质感的纯阳气血,顺着她被扣住的手腕,蛮横地撞进了她的经脉里。
那些在她皮肤底下乱窜的暗金魔纹,遇到这股气血,就像是见到了老猫的耗子,瞬间老老实实地缩回了骨血深处。
碾压在她背上的天道重力,凭空消失了。
“我让你打工,不是让你死这儿。”
苏尘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被他随手捏碎的法则残渣。
苏尘的手指还扣在沐幽月的手腕上。大成至尊骨的气血,分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个灰扑扑的罩子一样,把沐幽月整个人裹了进去。
天道碑的碑灵彻底装死了。
它根本惹不起这股无视规则的质感。既然这个魔族身上沾了那个“瘟神”的气息,碑灵干脆就把瞎子装到底,直接把沐幽月识别成了苏尘随身携带的一件行李。
天道法则管天管地,但不管大爷带什么行李。
沐幽月愣愣地跪在台阶上。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烫得她眼眶酸。
她活了三百多年,在魔族王室那种把同类当养料的绞肉机里爬出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那些魔王只会告诉她,去杀,去吞噬,去证明你的价值。
但这个拎着破扫帚的男人,只是随手把她从天道铡刀底下拽出来,然后抱怨一句她耽误了打工的进度。
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感,顺着那只粗糙的手,死死扎进了沐幽月的心里。
她突然觉得,如果能一辈子在藏经阁扫院子,好像也不错。
“腿断了?”
苏尘松开手,在灰布裤腿上蹭了蹭。
“没断就赶紧起来带路。这破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待久了腰疼。”
沐幽月撑着台阶站了起来。
小腿上的伤口在那股纯阳气血的冲刷下,已经停止了流血。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有任何废话,转身继续往下走。
这一次,青铜台阶安静得像是一条普通的下窖通道。
两人又往下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
空气里的腐朽气味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