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那一巴掌拍下去,没用任何力气,就是平时在后院拍狗的力道。
出“啪”的一声闷响。
祖师残魂本就布满裂纹的半透明身体,被这不轻不重的一下拍得剧烈晃荡,金色的本源光点顺着他的肩膀扑簌簌地往下掉,活像个接触不良的破灯笼。
莫天机跪在十步开外的废墟里,心脏猛地抽紧了。
完了。
道祖怒了,老祖宗这点好不容易苏醒的残魂怕是保不住了。
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刚刚还准备燃烧本源拼命的大帝残魂,挨了这一巴掌后,非但没有火,那张干瘪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狂热到近乎扭曲的潮红。
“徒孙明白!”
老头扯着漏风的嗓子嚎了一大声,震得地上的碎石子跟着乱蹦。
“您老人家这是在怪罪徒孙!怪徒孙当年布下的这护宗大阵太过简陋,连区区几千个域外邪魔都挡不住,扰了您老人家在藏经阁的清修!”
苏尘揉了揉被震得麻的耳朵。
“你明白个锤子。我是看你快散架了,让你赶紧投胎去,别在这碰瓷。”
老头根本听不进去。
他现在脑子里已经完成了一整套逻辑严密的闭环。
道祖隐姓埋名十万年,窝在藏经阁那种连狗都不去的地方,图什么?肯定是为了在红尘中考验后辈弟子!如今大阵碎了,魔族打进来了,道祖终于看不下去,亲自下场收拾残局。
这是太玄帝宗破茧重生的大机缘!
“道祖既然真身降临,太玄的道统便有了主心骨。徒孙这就将太玄的最高权限交付于您!”
老头满脸狂热地盯着苏尘,半透明的双手猛地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随着印诀成型,他那原本就快要消散的魂体开始从脚底往上崩解。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化作最纯粹的灵气,疯狂倒灌进他的眉心。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根酸的骨裂声,老头的眉心硬生生裂开一道缝隙。
一枚婴儿拳头大小、散着蒙蒙青光的古玉,从那道缝隙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这古玉一现世,整个太玄主峰残存的灵脉都跟着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废墟底下那些断裂的地脉,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朝着这个方向昂起头。
这是太玄玉玺。
凝聚了初代大帝毕生心血和半条东荒气运的无上信物。
老头双手捧着那枚青光古玉,用尽魂体最后一丝力气,往前一扑,直接把玉玺塞进了苏尘的怀里。
“此乃太玄玉玺,见此印如见本帝!道祖,太玄就拜托您了!”
喊完这最后一嗓子,老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几分窃喜的微笑。
把这烂摊子交到道祖手里,他这辈子算是功德圆满了。
微风吹过。
老头的身体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彻底消散在外门广场的尘埃里。连一根头丝都没留下。
废墟上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莫天机、刑罚长老、赵长老,三个加起来快一千岁的老家伙,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尘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温热的、还在往外冒着青光的石头。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拿在手里不仅硌得慌,还散着一股要命的麻烦气息。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接了这块石头意味着什么。
重建山门要钱吧?安抚伤员要丹药吧?防御外敌要重新布阵吧?这帮跪在地上的老家伙,绝对会拿着这块石头当借口,天天跑来藏经阁烦他,让他出钱出力出主意。
自己苟在藏经阁一百年,好不容易熬到这帮长老不管事了,现在倒好,祖师爷临走前硬是把整个宗门的黑锅扣在了他头上。
“这老登,算计我。”
苏尘磨了磨后槽牙。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瓦片上出咔哒咔哒的动静。
沐幽月双手端着一个缺了角的破木托盘,托盘里放着那个豁口的粗瓷茶碗,碗里装着大半碗温水。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魔族皇女,此刻换上了一件洗得灰的粗布麻衣。宽大的衣服套在她窈窕的身段上显得不伦不类,袖子被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