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根干枯的竹枝上,一抹暗红色的污渍闯入了祖师残魂的视线。
那是一滴还没干透的血。
散着刺鼻的硫磺味。
祖师残魂结印的双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那双因为燃烧本源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滴暗红色的血迹。
周围狂暴的金色火焰,在接触到那把破扫帚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抹布随手擦过。
连个火星都没冒。
直接熄灭得干干净净。
大帝本源的气息被一种粗暴的、不讲道理的底层规则强行按回了残魂体内。
祖师残魂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认出了那滴血的味道。
圣王境级别的魔族统领精血。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把破扫帚上,缠绕着一股连他全盛时期都无法理解的因果律气息。那股气息刚刚斩断了虚空,抹除了一位圣王,现在正懒洋洋地附着在干枯的竹枝上,随时准备触下一次清扫。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界法宝。
这是越了大道法则的禁忌之物。
祖师残魂半透明的双腿开始打摆子。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居然对一个拿着禁忌之物、刚刚宰了一个圣王境魔族的狠人,喊打喊杀?还要拉人家垫背?
人家甚至连法诀都没掐,只是把扫帚往地上一杵,他燃烧本源换来的大帝之力就直接报废了。这要是人家稍微用力点,他现在连这点残魂都剩不下,直接就成了这扫帚底下的灰。
拼死一击胎死腹中。
场面陷入了极度诡异的寂静。
苏尘看着对面那个突然不冒火、也不结印、双手僵在半空直哆嗦的老头。
这老头不光衣服破,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架势,现在盯着一把破扫帚直哆嗦,活像个犯了羊癫疯的病号。
“还要钱不?”
苏尘从宽大的灰布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摸出半块啃剩下的窝头。这是他早上出门前没吃完塞进去的。
“要钱没有,这半个窝头你拿去垫垫肚子,赶紧走人。我还要赶着回去扫地。”
苏尘把那半个长了点绿毛的窝头往前递了递。
祖师残魂机械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那把要命的破扫帚,越过那个长了绿毛的窝头。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灰衣杂役的长相。
刚才因为本源之火的灼烧,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一个轮廓。现在火焰熄灭,那张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嫌弃的脸,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他的残魂深处。
祖师残魂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大张着嘴,半透明的下巴几乎要掉到胸口上。残破的神魂在这一刻疯狂地翻涌,一段尘封了十万年的记忆碎片被硬生生从识海最深处挖了出来。
十万年前。
他初登大帝之位,意气风,曾试图逆流时空长河,去探寻太玄道统的真正起源。
在那条埋葬了无数纪元、连仙王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长河上游。
他隔着无尽的岁月迷雾,看到过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拿着一把破烂的竹扫帚。只是随手一挥,便定下了东荒的灵脉走向,留下了太玄帝宗最初的道基。
当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窥探,微微侧过了半张脸。
只是一眼。
就让他这位当世大帝神魂崩裂,休养了整整三千年才缓过劲来。那张脸成了他漫长岁月中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他奉为至高信仰的图腾。
而现在。
那张脸。
那张在时空长河上游,刻印在太玄道统最深处的无上禁忌的脸。
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
戴着一顶破草帽。
拿着半个长毛的窝头。
问他还要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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