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三通那老小子没死透?”
藏经阁外,后山又炸开一声闷响,半截塔檐卷着碎瓦砸进林子,火苗蹿起半丈高。
坑边,古三通双膝跪进烂泥里,额头沾着土,冲着半空那头蛊王直磕头,嗓子都喊劈了。
“祖宗,真不是我坑你!”
“阵不是我布的,塔也不是我炸的,我就是个带路的!”
蛊王盘在半空,腹部鼓涨,背上那一片硬壳开开合合,缝隙里钻出成团毒雾。它先前被诛仙阵绞了一轮,半边身子还挂着焦黑烂肉,气息却比刚出塔时更凶。它每次抖身,四周山石就跟着往下掉,坑边那些倒塌的楼阁已经看不出原样,残梁断柱插在泥里,活像一堆被狗啃过的骨头。
莫天机护着几名长老退到石坡后,嘴角还挂着血。
一名执法长老按着胸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掌教,再退就到外门山道了。”
莫天机盯着蛊王,眼皮直跳。
“退?”
“再退,它就进宗门了。”
他说完这句,袖中掐着的印诀又变了两回,头顶那口残破铜钟摇摇晃晃飞起,钟身裂纹密布,刚撞出去三丈,就被蛊王尾巴扫中,倒飞回来,砸得石坡裂开一道口子。
旁边几名弟子连滚带爬地散开,灰土扑了一脸,连喊都不敢大声。
古三通跪在泥里,余光瞥见这一幕,脖子缩得更紧。
他算盘打得飞快。
蛊王要吃人,先吃掌教,轮不到他。掌教要清算,先清镇妖塔守塔人,也轮不到他。眼下最值钱的,是先活。
他把脑袋磕得更响。
“前辈,您是塔里老祖宗,我是被逼的,我真是被逼的!”
“您想找人报仇,我给您带路,我认得太玄上下,谁修为高,谁肉嫩,我门儿清。。。。。。”
莫天机脸一黑,袖子一甩,恨不得先一掌拍死这老货。
“古三通,你还有脸说!”
古三通头都不敢回。
“掌教,活命要紧,脸以后再说!”
蛊王没理他们。
它两只复眼死死盯着坑底,口器一张一合,出细密怪响。坑底那块阵盘已经暗了大半,边缘还插着几面断旗,旗布烧穿几个洞,风一吹就打摆。阵盘附近那道杀气还在,却缩得很深,像口老井,井口只剩巴掌大,底下压着什么,谁也看不透。
莫天机手心全是汗。
方才他们就是借这阵盘,才勉强把蛊王困住片刻。如今阵盘快干了,塔也塌了,宗门诸峰还乱着,再拖下去,后山就真成了它的食场。
一名内门长老低声道
“要不,把它往祖师堂那边引?”
莫天机转头看他,脸都气青了。
“你怎么不把自己先扔过去试试?”
那长老喉头一堵,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几声踉跄脚步。
一个背着旧布包的少年拨开树枝,踩着碎石一路冲下来,刚冲到坡口,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是林凡。
他本来是从外门回住处,半路见后山火起,心里还惦记着从藏经阁借来的那本残书,寻思着躲远些,找个安静地方翻两页。谁知这后山路一入夜全一个样,他绕来绕去,绕到最后,竟绕进了灾场。
林凡看着半空那头遮住月色的怪物,腿肚子一软,屁股先着了地,后背撞在块碎石上,疼得他直抽气。
“娘哎。。。。。。”
“这是什么玩意儿。。。。。。”
旁边一名受伤弟子转头看见他,差点骂出声。
“外门的?”
“你跑这儿来送菜吗,快滚!”
林凡想滚,腿却不太听使唤。他手忙脚乱去摸布包,先摸出半块硬饼,又摸出两张抄到一半的符纸,最后才把那本残本抓出来。
书页已经黄,封皮没字,只在第一页角落有两笔浅墨,藏经阁借书时也没人多看。林凡今日下午翻过几页,只认出里面有“道可道”三个字,后头断断续续,连句子都不齐。他原本拿来装门面,谁问就说自己在参悟上古经文,多少能唬唬外门那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