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锁链拖地的响动从塔坑深处一路刮上来,贴着地皮,贴着每个人的脚心,钻进骨头缝里。前头那两头通天境魔猿先退了,退得比谁都快,四肢撑地,脊背压低,连吼都不敢吼。
下一刻,红芒冲天。
塔坑里那道枯瘦身影拔地而起,半空中拉出一道血线,直上太玄宗穹顶。四周散落的断链被这股气机一卷,全都跟着飞起,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又被震成碎末。
莫天机抬头时,脖子出一声脆响。
不是他脖子断了,是他抬得太急,扯到了伤口,胸口那片刚止住的血又涌出来,顺着道袍往下淌。
半空中,古三通悬在那里。
红垂到腰间,身上那块破布早被妖气撑碎,露出满是旧疤和锁孔的躯体。九十九处穿骨的血洞还没闭合,边缘却已经长出细密的新肉,蠕动得人头皮麻。他低着头,鼻翼轻轻一动,像是在闻风里的味儿。
风停了。
不是天真的不吹了,是方圆百里的气机全被压住,树叶悬在枝头不动,半空里那些想借法器逃走的弟子,也全都僵在原地。有人硬催灵力,飞剑刚抬起来两寸,剑身上就裂开了细纹,啪的一声崩成几截。
“虚空锁死了。。。。。。”
剑九喉咙干,手里的卷刃长剑压得越来越低。
旁边那名年轻弟子还在懵。
“剑长老,什么叫锁死?”
剑九没骂他。
他盯着天上那道人影,嘴里只挤出一句。
“意思是,跑都没得跑。”
那弟子半张着嘴,手里的阵旗杆慢慢滑下去,末端砸在石头上,出一声闷响。
这点声响,在此刻的后山格外扎耳。
古三通抬起头,露出那张干瘦白的脸。他的眼窝凹得很深,两团血红火焰在里头跳,扫过下方时,不少弟子腿一软,直接坐进了血泥里。
他先看向那些妖。
满山遍野的妖物全趴下了。
有的额头贴地,有的整具躯体都蜷成了一团,连尾巴都夹进腹下。刚才还在拿命冲阵的魔猿,此刻把脑袋压得最低,喉咙里出顺服的低鸣。
古三通咧开嘴,牙缝里全是暗红。
“三万年。”
他说得不快,字一个个砸下来。
“老夫在那口破塔里,替你们这群废物看了三万年的门。”
莫天机肩膀一紧。
这话不对。
古三通是太玄宗镇妖塔的守塔人,这一点宗门古籍记得明明白白。可他这口气,半点没把自己当太玄的人。
古三通的视线落到莫天机身上。
“你这身道袍,还是太玄嫡脉的样式。”
“难得。”
“都穷成这样了,祖宗的壳子还舍不得扔。”
莫天机抹掉嘴边的血,拄着半截断剑站了起来。
“古师祖,你若还有半分人性,就该先镇妖,再叙旧。”
“人性?”
古三通笑出了声。
那笑声又干又哑,听得人手臂上直起鸡皮。
“你叫我什么?”
“师祖?”
“太玄的人,倒真会捡便宜。”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那些穿骨的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