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擦亮。
太玄宗主殿的穹顶昨夜被反物质能量的边缘扫中,直接削去了一半。清晨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冷风,顺着缺口毫无遮拦地灌进来,吹得大殿内仅存的几盏长明灯忽明忽暗。
莫天机坐在一把少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太师椅上。
他身上的道袍换了一件干净的,但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显然不是普通药石能压得住的。厚厚的白纱布缠了四五圈,正中央依然往外渗着一团刺眼的红。
大殿两侧站着十几个身上带伤的长老。没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动静。
“外门库房还剩多少灵石?”莫天机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疲惫。
二长老手里捧着一本烧掉半边的账册,翻页的手指沾满黑灰。
“不到三万下品灵石。昨夜护宗大阵载运转,九处阵基全毁,阵眼里的极品灵脉也被抽干了。加上给战死弟子的抚恤、伤员的汤药消耗,宗门的底子已经彻底掏空。”
莫天机点点头,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眼角抽搐了一下。
“散修和外宗那些趁火打劫的活口,怎么处理的?”
掌管刑罚的四长老站出来一步,粗布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砍了三百个带头闹事的,脑袋挂在山门外的残剑上。剩下的八百多人,全被剑九押去剑冢深处挖矿了。不挖够十万斤玄铁,谁也别想出来。”
莫天机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天道枷锁断了,上界通道大开。这种消息根本瞒不住,不用等到明天,整个东荒的大小势力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太玄宗现在只剩个空壳子,山门被平,阵法被毁。唯一的底牌,就是藏经阁里那位。
想到苏尘那条被高维法则侵蚀成青紫色的右臂,莫天机的心脏就一阵揪痛。
老祖昨夜在地下深渊经历了那种级别的死战,为了护住太玄宗的根基,连千金之躯都受了重创。短时间内,绝对不能再让老祖出手。太玄宗的烂摊子,得他们这帮老骨头拿命去填。
“传令下去。”莫天机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扶手,慢慢站直身子。
“把藏经阁方圆十里的禁飞令再加一层。所有内门弟子分作三班,轮流在禁地外围巡逻。哪怕是一只蚊子,也不准放进去打扰老祖清修。谁敢惊扰老祖养伤,老夫亲手活剥了他。”
众长老齐齐弯腰领命。
就在二长老准备合上那本残破账册的瞬间。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天象异变。
一声叹息。
这声音沉闷、古老,带着一股子埋在地下几万年的腐朽土腥味,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直接炸开。
大殿内仅存的几根盘龙石柱,表面瞬间崩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缝。
二长老手里的账册连火星都没冒,当场化作一滩细腻的黑色粉末,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莫天机胸口那团红色的血迹猛地洇开。他喉咙一甜,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喷在前方的青石砖上。
“掌教!”
几名长老大惊失色,冲上去想要搀扶。
“后山!看后山!”四长老连滚带爬地冲到大殿边缘,指着那个方向,嗓音完全劈了。
莫天机推开过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大殿缺口处。
远处的后山,原本常年笼罩的护山迷雾,被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热浪生生撕成碎片。
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镇妖塔,此刻正生着让人头皮麻的异变。
坚不可摧的黑石塔身正中央,裂开了一道足有十丈宽的巨大口子。那口子边缘的阵纹像是被烧红的铁丝,明灭闪烁了几下后,接连崩断。
紧接着,黑红交织的火焰,像黏稠的岩浆一样顺着裂缝疯狂往外喷涌。
那些火焰没有散出任何高温,反而透着一种能把神魂直接冻僵的阴冷。
九幽业火。
业火落在大地上的瞬间,后山外围那片生长了千年的古木林,连青烟都没来得及冒,大片大片的参天大树直接碳化成灰白色的粉末,随着狂风卷上半空。
伴随着业火喷涌的,是塔内成千上万头妖兽的狂吼。
那些平日里被古三通压制得像死狗一样的大妖,此刻像是被解开了某种基因里的束缚。它们闻到了外面世界新鲜的血肉味,疯狂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塔壁。
塔顶的铜钟被撞得出凄厉的哀鸣,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太玄宗弟子的催命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