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右脚正翘在藤椅边缘,脚上只穿着一只白色的布袜。袜子的脚趾处破了个大洞,露出的大脚趾正随着鼾声的节奏,一翘一翘。
而他的左脚上,赫然穿着一只与慕青岚手里这只一模一样的灰布鞋。
“啪嗒。”
慕青岚手腕脱力,那只被她供奉了整整一百年的布鞋,直挺挺地掉在泥水里。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百年的弦,断了。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秒碎成了满地残渣。
那个在圣女峰灵泉里,用无上本源为她洗毛伐髓、把她看光了的神秘大能。
那个一击斩断星河,让百万邪魔灰飞烟灭的护道老祖。
居然真的是眼前这个躺在藤椅上抠脚打哈欠的咸鱼杂役!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认知反差,让慕青岚的脸颊瞬间充血,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脑海里不可遏制地闪回过去这一百年里的画面。
“苏尘!你今天又没扫后院的落叶!你若是把睡觉的功夫拿来修炼,何至于连个外门都进不去?”
“烂泥扶不上墙!下个月的例钱扣半!”
“外面世道险恶,你这种没有修为的杂役,要是乱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藏经阁,有本圣女在,保你一条性命。”
慕青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想起自己有一次喝醉了酒,跑到藏经阁外,对着墙壁哭诉宗门衰败的压力,甚至还对着那只灰布鞋誓,说若是能找到鞋的主人,就算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而当时,苏尘就隔着一堵墙,在里面睡得直打呼噜!
【doge尬住。jpg】
头皮麻。
一股前所未有的社死感,像海啸一样把她彻底淹没。
她堂堂太玄圣女,冰清玉洁,高高在上。却把一尊活着的极道老祖当成废物训斥了一百年!
甚至还扬言要扣人家的月钱!
慕青岚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在燃烧。她现在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把自己埋在藏经阁的废墟里。
她不敢出声。
更不敢上前对峙。
万一苏尘醒了,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男人?叫他老祖?还是继续叫他杂役?
慕青岚慌乱地弯下腰,一把抓起掉在泥水里的灰布鞋,胡乱塞进怀里。
她连头都不敢回,提着裙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踩着满地碎木块,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藏经阁的院子。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阿嚏!”
藤椅上,苏尘突然打了个喷嚏。
脸上的《太玄杂记》滑落下来,砸在鼻梁上。
他揉着鼻子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水。
“哪个神经病大白天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