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水桶被两只机械外骨骼铁钳夹住,硬生生从泥汤里拔了出来。
金属卡扣被撬棍挑开。
陆承远站在三步开外,手里的两颗沉香木核桃转得极慢。
他居高临下看着桶口,眼皮都没耷拉一下,只对身边的副官抬了抬下巴:“人道销毁。别弄脏车子。”
副官掏出消音短枪,枪口直接顶向桶底。
桶盖当场被顶翻。
苏棠顶着一脑袋黑臭泥浆钻出来,整张脸抹得只剩两颗眼珠子在转。
她目光一扫,看到陆承远大衣下摆挂着的那块羊脂白玉佩。这老头子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跑来排污口堵人,明摆着是要把陆宴沉河的账做成意外失踪。
苏棠两只小短腿一蹬,整个人从桶里飞扑出去,结结实实抱住了陆承远定制西裤的裤管。
“大爷爷!救命啊大爷爷!”苏棠嚎得嗓子劈叉,鼻涕眼泪全往那条八万块钱一条的意式手工羊毛裤上蹭,“爸爸掉进龙王庙里去了!水里有大长虫咬他屁股!”
陆承远转核桃的手停住了。
十几个端着突击步枪的重装保镖全愣在原地,枪口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抬也不是。
谁都知道陆家现任家主陆宴还没结婚,哪冒出来的七岁闺女?
而且这一声“大爷爷”,叫得字正腔圆,直接把家族内部清理门户的脏事,喊成了认亲惨剧。
保镖队长的视线在陆承远和泥娃子脸上来回飘。
真要是陆宴的种,论资排辈,也是陆家的嫡系长曾孙女。当街爆头一个小女孩,董事会那些老骨头明天就能拿这事把陆承远生吞了。
陆承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垂眸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的小崽子,闻着裤腿上传来的下水道恶臭,后槽牙咬得极紧。
“哪来的野种?”陆承远声音听不出喜怒,手指对着副官隐蔽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陆宴没留后,拖下去,打一针镇定剂。”
苏棠心里冷笑。镇定剂?那根针管里的荧光液体分明是高浓缩神经毒素。
副官收了枪,从腕带抽出透明注射器,猫腰走过来。
苏棠放声大哭,身子往后一缩,两脚乱蹬:“不要打针!爸爸说穿灰衣服的大爷爷是坏蛋,要把我卖给马戏团骑猴!”
她双脚借着挣扎的动作,脚跟重重磕在脚底下的水泥地砖接缝处。
那里卡着一块被水流冲出来的青铜锈片。
刚才在桶里看水脉图时,苏棠就把这片排污口的压力节点背熟了。这一处正是古暗渠的泄洪排沙阀盲栓。
喀嚓。
青铜栓受力倒转半寸。
积攒了整座山脉水压的泥沙混合物,顺着破损的地缝反冲上来。
地面砰的一声裂开。
几百斤高压泥浆呈扇形狂喷,直接糊了副官一脸。那名端着注射器的副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泥沙巨力冲得离地而起,倒飞出去砸进后方的暗渠断层,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陆承远被泥浆溅了半边大衣,退了三大步,核桃差点脱手。
“废物!”他低骂出声。
就在这时,断层边缘的水花打了个旋。
一道人影从暗流里破水而出。
陆宴浑身湿透,防弹衣挂满水草,脸色白得像张纸。他高烧没退,瞳孔甚至对不上焦距,但听见刚才苏棠的嚎哭,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动了。
一名保镖刚想端枪瞄准苏棠,陆宴的手指已经扣住了那名保镖的外骨骼手腕。
咔吧。
陆宴顺势反拧,合金支架连带着小臂骨头被生生掰折。他夺过短程霰弹枪,一托砸在对方喉结上,抬脚将人踹进泥潭,随即横跨一步,将苏棠死死挡在身后。
苏棠抬头,只能看见陆宴后背渗血的衬衫,以及他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
这家伙明明快休克了。
陆承远拍了拍大衣上的脏泥,看着站都快站不稳的侄子,叹了口气:“阿宴,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你的身体状况不再适合担任执行总裁。把你手里的生物密钥交出来,大伯送你去瑞士疗养。”
陆宴没废话,霰弹枪单手抬起,直接对准陆承远的眉心。
咔嗒。
空膛。
子弹早就被暗河水泡废了。
陆承远笑了,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到底还是太年轻。”
他挥了下手。
排污口后方传来柴油机轰鸣。
一架高三米、通体涂装哑光黑的全地形防暴机甲从重型运载车后方开出,六只液压机械足踩碎砂石,机械臂前端的转管机枪发出上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