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刮得急,把院子里的枯树枝吹得乱晃。
西别苑那封写着“秋寒,旧人可归”的信递出去才三个时辰,西门外头就有了动静。
屋里没点大灯,只在墙角搁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赵彻顶着嫪毐那张面孔,身子缩在屏风后头的阴影里,手里摆弄着一把铜匕。
秦烈和孟平早就领着密卫伏在廊下的黑影里,没出半点动静。
后半夜的西北风吹在脸上跟刮皮没两样,秦烈缩在柱子后面,心里直犯嘀咕。这些探子真属狗鼻子的,闻着点味儿就往上扑,连口热汤都赶不上喝。
笃,笃,笃。
西门那扇破木板门被人在外头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规矩得很。
守门的阿秀看了赵姬一眼,见赵姬点头,才快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站着一个裹着厚棉布头巾的中年妇人,身形微胖,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老姐姐,我是阿蘅的旧相识,早年在邯郸城伺候过贵人的。”
妇人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慌,眼睛不住的往门缝里头瞟。
“听说太后下了手信,召咱们这些苦命人回苑里,我这才连夜摸过来的。”
阿秀按照赵彻先前的交代,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侧开身子把人放了进来。
妇人进了院子,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没带出什么声响。
她被带进了正厅。
赵姬坐在主位上,身上披着一件旧斗篷,手里捧着暖炉,脸上没什么表情。
妇人一进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跟着红了一圈。
“奴婢给太后磕头了!”
“十三年了,奴婢做梦都想着能回太后身边伺候。”
赵姬没叫她起来,只是看着她。
“你是哪一个?当年在哪个院子里当差?”
妇人吸了吸鼻子,双手捧起那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放着一根断了半截的银簪子,样式老旧,上头雕着赵地常见的卷草纹。
“回太后的话,奴婢叫春娘,当年在邯郸王宫跟着阿蘅姐姐打杂。”
“这根银簪子,是当年太后赏给阿蘅姐姐,姐姐转赠给奴婢的凭证。”
妇人抬起头,满脸都是感慨。
“太后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都不敢忘,一看到信,拼了命也得跑回来。”
屏风后头,赵彻靠在木架子上,心里冷笑。
这妇人的台词背得熟,眼泪也掉得及时,可惜手掌光滑,连茧子都没有。当年在邯郸王宫打杂的粗使丫头,哪个手上没几道冻疮留下的旧疤?
赵姬垂下眼皮,看着那枚残簪,随口问了一句。
“既然是阿蘅带出来的人,那我问你。”
“当年在邯郸老宅,外院西廊底下种的是什么花?”
妇人愣了一下,接着赔笑回答。
“回太后,奴婢记得真切,种的是赵地的白芷,每年开春都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