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时辰,润润,为何看他似陌生人。
张佳年伤口疼似蚁啃,但他风骨硬,上半身笔直跪着,绝不肯痛吟半声让人轻看了去。
疾风骤雨已然过去,卫兵沉沉站在门外守着,屋内只有他,润润,和陛下三人。
片刻陛下写完了手上的东西,瞥向这跪着的二人。润润显然跪得离陛下更近些,下巴刚好到他膝盖的位置,不似跪,更似小猫倚在他身上。
张佳年强忍骨肉分离的剧痛,只听陛下问,“张佳年,你知罪吗?”
润润右眼皮一跳,那淡淡忧郁的神情,似在无声恳求张佳年:别犟了。
这是她用清白和馀生,给他换来的活命机会。
张佳年无奈,抿抿唇,
从‘暴君’又变成了‘我主’,
“臣……知罪。”
陛下道,“错在哪条?”
夜风透过窗牗,张佳年身子颤了颤,
“臣不该以下犯上,冒犯陛下。”
“还有呢?”
“……觊觎皇妃。”
陛下懒得再问,道,“朕气的,是你毒害了檀庭公主。她已怀了身孕,你是多无情的心,迷晕了她,生生蒙住她的脸,让她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好几日?”
张佳年一惊,没想到檀庭公主受伤如此严重。他此刻疼痛欲裂,被打得皮开肉绽,可能也比公主好不了多少。
“她是朕的皇妹,朕只有这麽一个亲妹妹。你动了她,凭这条朕本来必杀你。”
润润闻此右眼皮跳了跳,去扯陛下衣角。陛下一边说这话,一边抚着润润下巴,表示安慰,润润有事求陛下,十分温吞地任他抚着。
张佳年看在眼中,心痛至极,
润润这是彻底屈服了,
她此刻这样,和皇帝的宠物有什麽区别?
“……但,这次朕仍然饶你。之前的诛杀令,也对你取缔。朕罚你充军五年,终生不得再为官,亦不得在踏入京师,你可有怨言?”
张佳年隐忍着,握着拳头,
流放充军,驱逐,废黜,这不意味着终生也再见不得润润?
今晚,竟是他们的诀别了。
他尚且如此重罚,不知润润又遭遇多大的刑。陛下也会把她关入冷宫吧?
冷冷的废令丢在张佳年脸上,张佳年双手捡起,需要谢主隆恩。
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憋屈。
张佳年欲最後大胆一次,询问润润的处罚,陛下满怀杀意地剜他一眼。
润润依旧温顺地跪在陛下膝旁,离得那麽近,她又变回了陛下的菟丝花。
自始至终,她不曾与张佳年过分交流。
“多谢陛下饶命。”
张佳年已将近油尽灯枯,虚耗的身子,因剧痛而摇摇欲坠,快坚持不住了。
陛下嗯了声,卫兵便将他拖下去。
野鸳鸯彻底分别。
张佳年被丢入大牢,陛下勒令,不准给张佳年看病,只给他一些食物和水。他扛得过便扛,扛不过,死在狱中便死了。
……
润润未曾明目张胆送佳年离去,只敢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陛下扶她起来,抱她坐他白绢长衫上。多日没过平静日子了,手边恰逢有笔,陛下把着润润的手写两个字。她尚且不算生疏,字写得倒也有法有度。
蜡烛爆出一个灯花,独属于他们夫妾俩的静谧时光。
润润道:“陛下何时带臣妾归京。”
他说,“要再过几日。”
待将阮家的事,解决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