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来之命,他们也不享。
人生自古谁无死。
他们一对有情人,双双赴死,甚是妙哉。日後史书工笔,成一段千古流传的爱情佳话。
陛下见润润的眼神重新浮起戒备,心头一凉。回到太师椅上坐下,高悬的落斧,霍霍对向张佳年。
这一次,再无求情的馀地。
张佳年亦不屈地瞪着陛下,四目交接。
陛下看得出,张佳年是个很有骨气的文人。若非斯人一身才华,当初他在贡院门口,也不会点张佳年做探花郎。
可惜了。
骨气,骨气。
陛下琢磨着。
饮了口茶,道:“把他扒了,再行刑。”
既然是杖笞,便得脱掉。张佳年衣衫虽脏些,完好着呢,扛减多少力道。
张佳年闻这等侮辱,眼睛如欲滴血。
皇帝!皇帝怎麽可以这样?
还没反应过来,肌肤已感一凉。
皇帝,这暴君,这……
他泪如雨下,哭得甚是伤心。他读了多少圣贤书,最在意的便是尊严呐。
当初哪怕檀庭公主把他当男妾,他也未曾受到这种侮辱。
裴青山掐起张佳年下颌,将塞子堵入口中,一来防止他咬舌自尽,二来行刑时,防止他发出鬼哭狼嚎的哀吟声。
润润眼睁睁看着佳年受辱。
他那麽一个清白的人,大庭广衆之下袒露肌肤,是活生生要把他痛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佳年为了她曾经失去了头发,现在,又……
这麽多人看着呢。
怜悯恻隐的泪,已化为滔天恨意。
润润使劲挣婢女,挣不脱,指责陛下,“你是昏君,你个昏君,我不会向你投降的,你做梦,做梦,我宁可死。”
陛下本自淡漠沉郁,心头一刺,嫉妒心更盛,她越是骂,张佳年所受的苦楚便越多。
“打。”
卫兵取杀威棒来,笞在张佳年臀上。
棍子是细的,非是那种一击即致人死命的狼牙棒。每一棒与每一棒之间,打得甚缓慢。
陛下存心让润润看着,她的情郎,她的爱人如何被折磨死。
棒子打在佳年身上,犹如打在自己身上,陛下还莫如叫她亲自受刑。
住在翠微宫时,润润目睹过陛下杖责她的宫女,当时是把人腿打折才停手的,菊儿到现在仍跛脚。
彼时,他的命令尚且轻飘飘一句,“给点教训”……而如今他的命令却是,杖毙。
活生生杖毙啊。
她的佳年,佳年。
噼啦的杖落在人身上,仿佛能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触目惊心。
一棍子接一棍子,每一棍子皆清晰。
而佳年,喊不出来。
旁边有报数官,已经报到十四下了。
佳年发着烧呢,哪能经得住。
润润求陛下,可婢女拉着她,再不让她近陛下的身。
耽误片刻,佳年瘫在木凳上,宛若已没了气息。
而棍子,仍在落下。
如果没有佳年,润润可以挺直胸膛,刚硬地说:皇帝,我绝不给你做妾。我不怕死,也没有亲人。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