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路其实并不算路,乃王府两座围墙之间的夹缝。
以前她刚认识张佳年时,借此幽会,在岁岁的帮助下颇走过两次,此刻凭往昔记忆,应当可以走出。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昨日刚晕倒一场,今日身子尚且虚弱。
才在王府曲曲折折的死角中走几步,她额头累得出了层细汗。
单凭她一个人,莫说去沿海码头,便是逃出京城也难于登天。
事态极为棘手,好在她借此夹缝儿成功混出王府。
大街上熙熙攘攘,今日帝後大婚,格外喜庆热闹。
这个时辰,陛下大概马上要和继後行祭天之礼丶参拜天地。
润润心事淆乱,没有张佳年在身边,宛若失舵之船,惶惶然挤在大街上东躲西藏。
她已换上男装,扮作一副脚夫模样,在唇上贴几缕假胡子。但过于瘦弱清秀的身形,细看知是个女郎。
街道摩肩接踵,人山人海,百姓们一股脑儿拥挤在钟楼边,等着一睹皇帝和新皇後的风采。
润润骇然生怯,可万万不想眺见皇帝。佳年与她约好接应,如何会失约?
她孤独一人,没有路引没有代步,即便逃出王府也似孤掌难鸣,等着被抓。
忽闻一装潢精美的马车,八角挂有风铃,一路奔驰而来。
街巷的人实在满溢,比除夕夜更热闹,那辆马车行得甚为缓慢。
待靠近润润身边时,蓦然停下。里面的人掀开帘幕,居然是张佳年。
“你?”
张佳年飞快对润润做了个嘘,将润润领上马车,时间只在眨眼的工夫。
他现在是被陛下诛杀的要犯,稍微露面落得个脑袋搬家的下场。
这一路能平安无事,全仗着驾公主的马车,腰间又佩公主的令牌。
他自称公主府的管家,为公主奔波办事,脸上贴有假面皮,又戴了顶假发,掩盖头发短的特点。
润润又惊又喜,有了公主的马车和腰牌在手,即便没路引也不愁出城。
润润问张佳年,“你是如何瞒过檀庭公主的?”
公主的难缠,比之陛下也不遑多让。
张佳年面露难色,摇摇头,示意此刻无需细说,叫车夫连连往出城的方向赶。
车夫见驸马接了个陌生女子上车,已觉事态异常,如今更要出城,可疑至极……奈何驸马持有公主的腰牌,见此牌如见公主,虽然纳罕,未敢多问。
润润与张佳年相伴坐在马车里,两只手紧紧握着。润润的手冰凉冰凉的,忧形于色。
现在是他们逃亡的最关键时刻,走错半步会万劫不复。
张佳年欲安慰润润两句,干巴巴的口中,却甚空洞。
只希望,皇帝晚点发现他们。
或者期待一个奇迹。
或许皇帝懒得理他们,他们爱哪去哪去呢?
毕竟陛下昨日都没带润润回宫,是不是娶了新皇後,有几分任她自生自灭的意思?
……
对于帝後大婚来说,润润和张佳年简直似两只小蚂蚁。
他们提心吊胆,把自己的私逃行为放大无数倍,实则宫里风平浪静,正有条不紊地举办着婚礼。
永安王琢磨着,皇兄可能真对润润有几分厌倦了。皇兄明明昨天要润润回宫的,临走时却孤身一人。
想来未多时,皇兄会降下一道废黜的圣旨给润润。
陛下上午随司礼官祭天,黄昏时分阮家的新娘擡入皇宫。
婚礼,昏礼,娶正妻的仪式向来在黄昏进行的。
然而如此吉祥喜庆的一整天,包括刘德元公公在内,近身服侍陛下的奴才皆看出陛下心情不佳。
这并世无俦的帝後婚礼,陛下满是厌倦之意,郁郁不快,频频颦眉蹙额,到此刻连大红喜服也没换。
欢宴的华堂,硬生生被陛下衬得僵硬寒冷。
陛下性静,即便新婚也未在太极殿中装潢,囍字红花更是半张不许贴。
平常什麽陈设,今日太极殿仍是什麽陈设。甚至因为德妃娘娘在宫外,太极殿显得格外冷清些。
他哪像半点成婚的样子。
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