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章阻拦润润出门,倒不是因为猜到她想跑,主要考虑她的安危。
似她这般水做的丶娇滴的小美人,上街抛头露面成什麽话。若遭遇了什麽刺客,或被挤到了丶晒到了,陛下定当怪罪。
“你且待在王府中,想要什麽本王统统命人给你买来。”
何须她亲自跑一趟呢?
润润白眼,“怎敢劳烦王爷。”
王爷道,“小姑奶奶,算本王怕了你,本王好歹从前对你有提携之恩,你真要害死本王麽。”
若出什麽事,皇兄自然不会怪罪润润,他谢寻章有好果子吃了。
润润撑起伞,婉拒王爷好意。她在王府呆得闷,亲自上街,感受人间烟火和市井氛围,顺便散散心。
陛下说过,她想做什麽都要顺从她心意,不得阻拦的。
王爷唯有妥协。
“往死里盯着她。”
虽说便装出行,简简单单逛街,但润润身边跟着一个婢女菊儿,明里暗里还埋伏着六七个护卫,专事她的安全。
润润好好呆在王府中,这些人还不至于如此警惕。一入市井,精神全打叠起来了。
她假意要买胭脂,用大额银元,换来了多散碎银两,自顾自收藏起来。
之後又往茶楼,啜了一杯茶。
这处茶楼位于京城繁华地段,来来往往客人颇多,润润坐的是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掀开竹帘往下望,刚好观得一青衫公子,也欲上茶楼小憩来。
那人头戴书生巾,儒雅俊美,端端正是思念多日的张佳年。
润润瞳孔微震,眼眶发酸,快要渗出泪来,手中茶杯也泼了一些在外面。
菊儿近身询问,润润推辞说茶水太烫了,要菊儿亲自去跟老板换壶蓝莓浆来。
……支开菊儿,她急急探身往窗外望去,只见楼下的张佳年也在仰望着她。
佳年刻意来找她的。
润润欲轻呼,
随即观佳年身边,同样跟有好几个仆从,坐的是富贵精致的马车。
她与佳年相认的心,登时熄灭。
她费尽千难万苦,在陛下面前卑微求恳了多少次,才获得这出宫机会。
一定要珍惜,万不可在出逃之间便暴露心思。佳年虽近在眼前,为了大计,也唯有装作陌路人。
远远观之,阳光下,
张佳年牙齿细白,薄嘴唇,当真是俊秀的读书人。过了这麽许多年,他还和初见时那般样子一般无二。
只是他的裤腰仍然鼓鼓,未知什麽情况。或许戴了两层腰带?
润润和张佳年,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
四目相触,眼神无形中达成某种共识。
他们青梅竹马共同生活过,彼此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情意相通,心有灵犀。
一个无言的眼神,已把想说的话交代清楚。
……
皇宫
刚应付过阮氏姐妹,陛下在仪景殿中,手底一叠厚厚的文书,记载封後的全部流程。
他立在书桌边,用剪刀剪掉灯盏内的烛芯,沉静缄默,百无聊赖,
连时光都流淌得那样慢,
象征帝後结同心的罗结,如昨日黄花般地丢在一旁。
冠冕丶大红喜服已准备完善,後日就是他的大婚了。
宫里很有普天同庆的喜庆气氛,但他这心里,半点喜乐的感觉都没有。
陛下擡擡手,仿佛要说,
叫某个人过来。
碧霄宫,那个人从前就在碧霄宫,
他处理完朝政之後,都会去她宫里跟他共用膳,或叫她来仪景殿,为他研磨,陪伴他……这仿佛成为一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