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微觉有愧,他原舍不得对她撂重话。但她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恐她日後落人话柄,被治死罪,便道,
“你知道失言就好。皇後终究是你们主子,她逝去,你们送她是应该的。衆目睽睽看着,朕不好过于偏袒你。这话你当着朕面说一次也罢了,到外边万万不许乱讲。”
润润木讷,点头,
左耳进右耳出。
陛下沉默片刻,道:“出声回答朕。”
润润喃喃道:“臣妾知道了。”
她闪烁的目光,窃窃躲避着他,跌跌撞撞。陛下心软,伸手欲抚抚,却被她躲豺狼虎豹似缩开。
陛下晦然失色。
某些沦丧的记忆重新涌上,润润头好痛,记忆,似撕裂她的脑袋,任何父母丶亲人丶情郎都可以忘怀,唯独恐惧的感觉不能。
这种威严感带来的恐惧实在太熟悉,她以前便是这麽怕一个人的。那个人要杀她。
刹那,她仿佛记起他是谁了。
摘星楼,腰斩,冤屈,高高坠下。
润润倏然,
是……他?
微微抽搐着,她抿着舌尖。这念头还不及细转,陛下便迎头将她搂住,放在怀里揉了揉。
他深深吸一口气,柔声道:“润润乖,好好的。”
润润拼命地想推开他,近乎歇斯底里。
可他周身寒冷的龙涎香似有镇定的作用,丝丝钻入她鼻窦,压制着她滚烫的神经,叫她镇定,叫她忘怀……吸入的越多,意识便越更沦沉。
如果能喊,现在她一定放声大叫:放开我!!
润润不要忘记,她好容易才揪住这个念头的,要顺着这念头回忆起来。
陛下时而快时而慢地抚揉着她,润润的意志逐渐被侵吞,逐渐镇定……终于,那一缕蛛丝般记忆还是断掉了。
润润也像个断线的风筝,疲疲软软,又重新恢复到失忆的无知状态。
陛下吻吻她,给她额头贴了个凉丝丝的止痛贴。
凉意一来,润润脑海更空茫茫。
陛下放她躺下,给她掩好被角。
“休息吧,朕今晚有事,明日与你相见。”
润润眼皮沉重,
刚被他训了一场,心情沉重,无精打采,醒着还莫如睡着。
她睡着了。
本来也没那麽快睡着,只因陛下看着她睡着才会离去,所以她装睡。
昏暗中,陛下又陪伴她许久许久,才起驾离去。
他走後,寝殿的门被静静关闭,像一座囚笼,又像一座棺材。
润润缓缓睁开双眼。
刚才的记忆断线了,此刻再也想不起来。
她昨日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要去找张佳年,依陛下的和蔼好脾气,定然会答应她。
现在看来,他有威严,有底线,有身份,那些耐心的好脾气仅仅是迁就她。
若他某一日不想迁就她了呢?
她终究只是他一个妾婢罢了。
润润天灵盖一阵寒凉,烦死,难受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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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病逝,依据一国之母的丧仪正正经经葬入皇陵。按照惯例,她是陛下原配,是陛下的妻,百年之後还要和陛下合葬丶
只因她襄助过陛下良多,陛下心存感激与愧疚,故而极尽她的哀荣。
同样是病逝,惨死的贵妃和皇後又岂能同日而语。
宫里服丧了一段时日,安安静静,日子如御花园的湖水般死水无澜。
永安王向陛下求恳,让岁岁和薛昭容见一面。毕竟她们姐妹俩是骨肉血亲,生生分离实在有悖人之常情。
陛下没说允许也没不允,只说再等等,日後会有她们姐妹俩见面时刻的。
润润现在的精神状态还不稳定。
永安王猜测陛下即将新後在怀,宠了润润一段时日,估计要腻歪。
听说阮家姑娘容貌奇美,云髻娥娥,跟洛神妃子下凡似的,又有哪个男人拒绝得了。
润润这道菜,快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