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临。
山涧凉丝丝的细雨越下越大,雾气升腾而起,渐渐模糊人的视线。
火花,被冷雨浇灭。
气若游丝的张佳年被锦衣卫按住,立时便用镣铐锁了起来,套住头,按在陛下面前。
陛下冷瞥了眼,鄙夷厌恶无比,就差直接说一句赐死。
他此刻无意于张佳年死活,最焦急寻找润润。
陛下依旧打着竹骨伞,在树林中逡巡。发亮的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和袍角,洇湿一片片暗色的花。
现场还在清理。
方才使用的火油是经过特意控制的,根本不会引起人的伤亡。
“回陛下,找到了。”
裴青山禀告。
陛下心跳骤然一紧,加快脚步朝那处走去。
发亮的露水中,姑娘就躺在草丛之中。安安静静,狼狼狈狈,像是一朵败落的花儿,饱经风吹雨打终于枝叶飘零在此处,委顿成泥。
见到那片熟悉的秀色,陛下深深吸口气,眼圈顿时红了,同时又无比地怜惜。
是润润,她没死,果真没死。
瞳孔的濡湿再也抑制不住,他心尖的悸动,感染得全身都抽搐发麻,仿佛血液也在逆流。
多少个日日夜夜?
魂牵梦萦的姑娘活着,就在面前,他至今感觉像一场梦。
是真是假?
方才他对佛爷三炷香,居然管用。
他屏住呼吸,眨了眨掖回眸中泪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比他登基那日走丹墀路还要紧张。
……
润润在恍惚之间恢复了点意识,摸摸额头上的血液,眼前视线皆是扭曲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刹那间,天地幽静,风吹树叶,微雨湿花,润物无声。
润润,润润。
她隐隐听见有人在唤她,那样温柔,那样迫切。
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出现她面前,蹲下身,为她撑伞。
他长得那麽帅。
她的脑袋疼痛如裂。
脑子某些记忆出现了空缺,她揉着额头,没想到今生还能和张佳年再见面。
润润仰着白嫩的脖子,苦巴巴地望向那个男人,
“佳年……”
将他死死搂紧,泣不成声,心碎了,
“今生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陛下僵了僵,闯入耳中的,是张佳年的名字。
他心跳骤停。
朦胧的神色流出悲喜,喜的是润润还活着,回到了他身边;悲的是她上来就管他叫张佳年。
张佳年……?
她怎麽,怎麽……敢的。
陛下手指微微颤抖,帝王的尊严和汹涌的情欲在心头来回厮杀,对她复活的满腔爱愫化为冰冷。
就凭这一句话,他就该杀她,碎尸万段。
可他怎舍得?
润润小小一只,支零破碎仰在他怀中。熟稔的温存将他吞噬,是他奢求过无数次的。
活生生的软玉温香在手,他意乱情迷,忽悠悠的仿佛在云巅。
缓片刻,他还是选择将她回抱住,
拍拍她的背,
……当了张佳年的替身。
“别怕,跟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