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问,
不若朕吃一个,你吃一个,如何?
寂寂沉静,没有应声。
不说话当你答应了。
他率先动起双箸。
一口吞一个,半点不剩。
亮起碗底,你看,朕吃光了。
你怎麽还没开始呢?
……
陛下像个精神病人,自言自语。
他颓然撂下筷子,在寝殿中踱步。这里的空气令他精神颓靡,每呼吸一口,干燥的鼻腔里都萦绕着润润身上的气息。
他怅然阖上眼睛,静静感受。
床榻上,一张薄衾,一个枕头,还有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润润以前是伶人,做奴婢受苦的,走到哪里都留下整整洁洁的习惯,为怕主子责备。
傻瓜。那麽严谨作甚。
朕怎麽会责怪你。
朕想你,还来不及。
陛下信然坐下,手中一刺,摸到许多针线。原来是未完成的寝衣……她曾答应给他织一件寝衣的。
姑娘音容宛然,
“祥云,飞龙,仙鹤纹,陛下喜欢哪个呀,臣妾都会织。”
他笑笑,默然拿起针线篓里的图样。
仙鹤纹吧。
听说你喜欢,那朕穿给你看。
朕还有另外一件仙鹤纹的外袍,就在你生辰那天穿过一次,是司衣局做的。
如果你愿意,那件朕也叫人翻出来,一天换一件,轮流穿给你看。
迟钝的心跳,响彻在静默冷清的寝殿中。遗憾苦涩,追悔莫及。
檐下的燕子来回盘旋,叽叽喳喳成双成对。寂寞空庭,他却孤零零一人。
润润。
天上的星宫是不是也如此冷情?
你回来吧,好不好?
咱们在人间做一对双飞眷侣,不比天上的星宫更快活。
没有人回答他。
他自己也知道除去刘德元,没人会应声。
寂寥的回响萦绕在昏暗寝殿之中,她在时他也没觉得多重要,可一旦没有她,他怅然若失,心口似缺口,无法填堵。
终是化作浓浓长叹。
陛下起身,将手中小梳子还回到妆台奁匣之中。奁匣有好几层,最下面的几层是上锁的,锁藏在明显的地方。
他用锁打开了她的奁匣,以为她锁闭了什麽秘密,打开来,却是他赏给她的那些珠宝首饰。
腕镯,耳珰,蝴蝶红钗子,零零散散,记得还是她初入宫时他赏赐她的。
均非什麽名贵之物,一些边角料而已。
边角料,也值得你如此精心收藏?
把它们丢掉吧,朕再给你一些名贵的。
明珠要最大颗的,宝石要最亮眼的。
再莫如,你自己去库房挑,看上哪个要哪个。
你生得美。戴上好看的首饰,一定会更美。
润润?
你又不应声。
奁匣第三层里面还有许多薄薄宣纸,密密麻麻,画着他的一些喜好。
想来教习嬷嬷教润润的,她字识得不算太多,干脆便以图案记录。
陛下顺手把那几张宣纸拿走了,她对他用过心的痕迹,他都想珍藏。
观宣纸上的图案,润润画的画,小人一个大叉子,他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