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林春山非但不埋怨陈怡琳,当然他也没有这个资格埋怨,他反而要因为身为一个哥哥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家的这坨狗屎给妹妹带去了如此大的心理压力而感到惭愧。
说破天去,这些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操心的事情,年长的大人们非但没有给孩子撑起天地,反而还去责怪他们?
没有这样的混账事。
林春山敛起了笑容,挺直腰板正色表情,再一次肯定说道:“非常感谢陈怡琳同学愿意告诉我这些,这帮了我很大的忙。”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相信哥哥能处理好。陈怡琳同学就此将这件事放下,就不要再担心了。”他看着小心翼翼擡眸看着自己的妹妹,笑起来:“你就专心自己的学业,剩下的事情哥哥会去处理好的。”
“你只管好好学习——”林春山说着又看了一眼小姑娘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眼看着再过两年也要毕业了,怎麽样?有什麽打算吗?”
大概所有长辈的话题在最後都会回归到学业上,林春山也不能免俗。自责对妹妹太过忽视的哥哥问了问妹妹的未来打算,又重重强调道:“不管如何,你的年纪还小,读书还是工作都是最好的年纪,不要因为家里催婚就昏头昏脑地做出什麽不理智的决定。”
他想着陈怡琳对待‘相亲’这个问题上的态度:“不管姑姑给你介绍了什麽样的人,千万不要因为你父母说什麽,你就赌气干什麽。”
“不要因为赌气就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他正色说道:“不要把自己断送在这里。如果学业上需要哥哥支持的,你尽管开口就是了,知道吗?”
“……哥,你好严肃。”
在哥哥的宽慰下放松下来的陈怡琳奇怪地看了一眼古怪的老哥,失笑地反问道:“腿长在我身上,我还不会跑吗?”
她先是表明了自己对待‘婚姻’的态度,随後将手缩进袖子里一边慢慢说道:“放心啦,我知道的。我室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家教的兼职我已经干了快三个月了,我还找了一个寒假的兼职,努努力,大概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没什麽问题。”
“咬咬牙等到大四实习就好了。”
“我这个脑子考研考博大概是没什麽希望的。我想过了,等毕业之後我就出去工作,未来的事情我现在也说不好,但是先工作起来肯定不会有什麽错。”
“等到了外面——”小姑娘说起未来,眼神亮晶晶的,透着年轻人对以後的无限向往:“反正天高任鸟飞,我妈也奈何不了我啦。”
陈怡琳双手托腮,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林春山说道:“所以哥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学费,而且这应该是我父母的责任,和你又有什麽关系。”她拿着林春山先前安慰自己的话又去开解为自己不够关心妹妹而自责的哥哥:“其实每次我妈让我来找你,我都很感觉很难为情,很不好意思的。”
说到这个,陈怡琳直视着林春山坦然承认到。
“我知道我妈每次让我来问你讨钱就是因为知道你和舅妈都心软,会觉得好像对不起我丶会觉得耽误了我的学业,所以哪怕明明自己也揭不开锅了还会勒着裤腰带把钱给我。但事实上舅舅借的钱有和你们有什麽关系?这钱是你们借的吗?你们是跟着享福了,还是一起上赌桌了?”
“我妈常说我没钱念书是因为舅舅把钱借走了,常常把‘辍学’挂在嘴边甚至来威胁我,逼着我来要债。可这个事情是应该我来做的吗?这个责任不是应该她来负责吗?如果不是她把钱借出去,我又何必这麽……这麽的来问你和舅妈讨要。”
陈怡琳说起这个,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情绪又开始起伏,眼眶更是无法控制的泛红。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格外要脸面的时候,可一对父母却完全忽视女儿的自尊,为了要钱把孩子拉出去做戏的打又或者拿辍学威胁孩子去问另一个孩子要债……
“可是哥,我又不能不来。”
陈怡琳紧咬着下唇:“如果我不想办法从你和舅妈这些讨到钱,我就没钱上学,不上学,我妈就要把我‘卖’给做海鲜生意丶做猪肉生意的……”
“随便是谁都无所谓反正只要是个男的,可以从她手里把我接走就行。”
林春山绷着脸,脸色格外的难看。
“不过哥,现在没关系了。”陈怡琳笑起来,那一瞬间感觉周围都亮堂了很多。
明明是边工边读的辛苦,可被她说来却好似多大的幸福,神色更是却透着一股的飞扬:“我舍友们说得对,我这个年纪有手有脚又已经考上大学了,情况再坏会坏到哪里去?大不了我休学一年,咬紧牙关打工也能把剩下两年给读完。家里不给我助力也没有关系,我不会也不应该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曾经被林小妹的恐吓而吓得每到学期末就为下一年学费而愁得整晚睡不着的孩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等我顺利毕业的时候,哥,你要来帮我拍毕业照啊。”
林春山愣了愣,随後笑起来。
他很高兴。
看着开朗的丶活泼的女孩只觉得庆幸。
幸好这种畸形的家庭氛围没有影响到她,也没有影响到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
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压抑的情绪散去,他愉快地轻点脑袋,应道:“好啊。”
陈怡琳仰起脸嘿嘿笑了笑,又和哥哥说起家教中的趣事来,心中大石落地的林春山和可爱的妹妹聊得高兴,而林建军那边就不怎麽愉快了。
这个回到吴越安分了没几天的男人很快就故态复萌,元旦的第二天就一整天的泡在麻将馆里,要不是麻将馆晚上十点关门,这人看着还有决战到天明的架势。
对麻将馆关门时间非常不满的赌鬼依依不舍的和赌友告别,数着赢来的几张钞票满意地拍了拍裤兜,坐上电瓶车刚要开走,停在一旁车位上的面包车就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挡住了他。
一屁股屎没擦干净的林建军顿时一惊,还没看清楚来的是哪波人马就被裹挟着压上了车,等见到副驾驶上的龙哥脸色瞬间就白了,声音更是颤抖起来——
“老板,我这房子不是都抵押给你们了,你们怎麽还来找我?”
林建军声音急促,调子扬得极高地喊道:“我们这债务都两清了啊!”
“两清你狗日的两清!你拿命跟我们两清。”一旁的打手跟扣篮似的拍着林建军的後脑勺,把他的脑袋重重磕到驾驶座的椅背上:“就你家那个破房子五十万都不到,狗日的欠我们八十万,这叫做两清?狗日的你以为商场打折促销满八十打七折啊?”
被撞得头晕眼花的林建军抹了一把出血的鼻尖,敢怒不敢言地低着头低声回道:“这怎麽就五十万了……我买来的时候明明要一百来万……”
“怎麽?所以你是觉得我们在耍你?故意在你的债务上弄虚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