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命苦,结婚才没几年就没了丈夫,我们也劝她说把孩子留给我们,她趁着年轻改嫁再生一个,可她不肯,倔,非说自己可以一个人生活……後来不还是找了男人又再婚了。女人啊,没有男人就是不行,何况一个人再好也会孤独,家里总是要有另外一个人才不冷清啊。”
魏母揉了揉眼睛:“只是折腾的囡囡跟着她妈在外地生活了那麽久,要是早些回来也能跟上这里的教学进度,不至于像当时念得那麽辛苦。”
五年前魏泽的女儿正是上初一的年纪——选择性听话的林春山算了算时间,两地教材不一样,想要快速跟上吴越更快更深奥的教学内容确实会有些吃力。
“哎,我真是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麽结婚才三四年就没了呢?明明结婚前还是好好的。”
这句话一出,还在掰着手指头的林春山眉头就是一皱。
他看着无意识透露出责怪意味的魏母再一瞧她花白的头发,压下满腔反驳欲,岔开话题问道:“魏泽是生了什麽病?”
“医生说是抑郁症。”
站在一旁蒙头抽烟的魏父转过身来接话道:“你说我们供他吃供他穿,辛辛苦苦地从田间地头把一个孩子送进大学,又给他买房买车娶媳妇,照顾他刚出生的孩子……把他的後勤照顾得是妥妥帖帖,他还有什麽不满意的?一个大男人有什麽坎是过不去的?他这样做对得起我们吗?!”
林春山看了一眼对早逝孩子满腔怨愤的老父母,嘴巴开了又闭,最後还是闭上了。
虽然他对魏泽抑郁症的原因有所猜测,但对这对父母来说,就算知道了儿子的善良也只会责怪他为不相干的事情难过吧……说不定还会说出‘皇帝不急太监急’‘咸吃萝卜淡操心’之类的伤心话来,还是闭嘴的好。
于是气氛就沉默了下来,而很快小赵一声惊呼,手拿着一枚眼熟的存储卡打破了凝固的氛围,随後他们赶紧拜别了因被勾起伤心往事而满脸怨怼的老父母,带着一盒子相同的存储卡赶忙回到了局里。
将这些证据交给相关同事,老纪看了一眼从各处行动回来的干警们,又看向老罗,问道:“将横村那群人问的怎麽样。”
这位向来负责唱白脸的老干警罕见的黑着一张脸,拿出笔录摔在桌上:“你自己看吧。”他顿了顿:“我从未见过一个村子里都是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
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可等衆人翻看了那厚厚一册笔录,又觉得这话说的着实是轻了。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靠’‘狗日的’的骂声中,林春山冷着脸看着那笔锋越来越重的字迹,只遗憾那些人怎麽就没被车撞死呢?
看看这说的话——
“你凭什麽说我们在嫖?要想找小姐,谁会找这种傻子啊?我们这可不是嫖,我们是在做好事,是在给她一条活路啊,你想想,一个傻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下地干活都不行,要没有男人关照早饿死了。而且这事可是她妈同意的,每次我们上门都是她妈开的大门,对了,以前穷的时候不是有一妻多夫吗?你看,其实我们都是她的丈夫啊!丈夫和妻子发生关系不犯法吧。”
还有这句——
“这怎麽叫做‘卖’呢?警官,你有见过为了几口饭出来‘卖’的?不要钱不要珠宝首饰就要几口饭?她就算傻,她妈也不傻吧?都已经卖了还不趁机要钱?你可以说她的老公是多了一点,但不能说我们都是嫖客啊,这多难听。再说我们又没结婚,顶多算是私生活混乱了一些,私生活混乱不犯法吧?”
再加上这句——
“我怎麽知道她的经济状况?这话你不该去问当时的老村长吗?问问他上面发下来的补助都去哪里了,正巧我们也想问问他呢,怎麽大雁镇其他村子的傻子每个月能领补贴,我们家这个傻老婆就没有。”
……一字一句都在狡辩,言词之间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大大的好事,要是没有他,傻子夏小猫就要成为新社会第一个被饿死的人了,看在这份上官方都该给他颁个奖。
去他爹的!
林春山铁青着脸合上了笔录。
“这还只是我们利用那几段录像从几个心理素质没那麽好的人的嘴巴里撬出来的东西。”老罗气得心梗,硬邦邦地说着话:“可事实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面对夏小猫这个被害者的是整个将横村的欺压侮辱!等小赵她们带回来的证据有了新的发现,你猜这些人又会说出什麽歪门邪道来?”
“他们现在保护其他的涉案人员,绝口不提更多的线索,等到我们一个个的把视频甩到他们眼前……”
老罗咬紧牙关:“我非把他们全抓起来不可!我还要敲锣打鼓地抓!衆目睽睽地抓!就你——”
他倏地擡头看向林春山:“一五一十全部爆出去!让全网所有人都好好看看这群人的真面目!那叫什麽来着?社死?对!就是社死!”
见多了人心幽暗的老警察这一回也是气得不轻,说起将横村那帮人真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正有这个打算的林春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而一旁的老纪似有所查地擡眸看了他一眼,话里有话道:“这种一旦披露出来会严重损害到吴越形象的大新闻你让他一个孩子来报道,也不怕把他坑死。”
他说着拍了拍老搭档的胳膊提醒他尽快收拾好情绪,一边看了一眼周围群情激奋的小年轻们,敲了敲桌面以作提醒,又问道:“先不提将横村这群人,宋山刚呢?还晕着?”
从医院赶回的干警急忙点头:“一和他说话,他不是心脏痛就是头痛,更离谱的还说自己屁股痛……然後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他看向周围的同事抱怨道:“真的,机器人都没他能这麽精准控制身体各部位,真想给他拉到解剖台剖了,看看里面到底是机械还是肉。”
周围的同事轻笑起来。
倒是老纪摸了摸下巴,看看笔录,又看看调整好情绪的老罗……两位老搭档一交换眼神,便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