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看了看,掩着嘴巴说道:“少爷干了这麽大的事情,各位叔伯气得不行,在堂厅开批斗大会呢。”
提起这个,他压低了声音,神色有几分激动:“我听说林哥你还把宁叔的眼睛都弄瞎了?”
“还是哥你有本事。”
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叹:“哥你可不知道,这事家里的医生搞不好,只能往医院去。但是梁伯不同意,梁伯说宁叔这伤得太奇怪,肯定会被医院怀疑继而报警……总之怎麽说怎麽不同意,把少爷气得不行,两边差点打起来,可怜宁叔现在还躺在家里呢。”
提起被自己亲手弄瞎的宁叔,林春山喉头滚动了一下,脸色十分难看。
亲手捅瞎一个人的眼睛,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就像是有些连活虾都不敢放进锅里烹饪的人,现在要逼着他们拿着筷子去把活鱼的眼睛弄瞎……
他们光是鼓足勇气拿起活蹦乱跳的鱼就够鸡皮疙瘩四起,紧绷头皮那种随时会窜起来的恐惧感……
比他们小了百倍的鱼此刻只要甩甩尾巴就足够他们立刻丢盔弃甲连房子都不要了马上窜到外面去,却要逼着他们去弄瞎或者生刮一条鱼——林春山所经历的是这的一千倍。
这种令人窒息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是暂时被他强压了下去,他的冷静并不代表没事,只是在‘生死’这种大问题下,为了寻找活路他将所有会阻碍到他冷静思考的情绪全部摁了下去。
紧握拳头的林春山并不想回忆这个会扰乱他心绪的过程,转开话题:“梁伯和宁叔有仇?”他一顿,敏锐地问到。
小黄毛拍着马屁露出赞叹的表情:“林哥你真是这个。你怎麽猜到的?”他崇拜地看着林春山,嘿嘿一笑:“当年梁伯的独生女儿惨死,宁叔那时候就是少爷的左膀右臂,说不定这件事里就有宁叔的身影,梁伯没办法向少爷报仇,现在有机会收拾宁叔,他能不积极嘛。”
“而且这次少爷做事做得太过分了,老板想打圆场也不知道怎麽开口,甚至老板都默许了梁伯的行为。”
小黄毛啧啧摇头:“我看这次宁叔是凶多吉少咯……”
若是宁叔真死了,那梁伯和江家父子的关系更不可调和了——不知道……能不能争取?
林春山大胆地想到。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去其它地方晃晃。”林春山收回思绪,驱赶地挥了挥手。
可想借着他往上爬的小黄毛不肯就这麽离开,倒是耍了一会无赖,见林春山有了恼怒的迹象才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谄媚赔笑了一会儿,才在其他同事取笑的眼神里遗憾地站回了门口。
站在树杈上鸟不明白一秒前还嘻嘻哈哈的人类怎麽突然变得垂头丧气的,它好奇地盯着小黄毛,歪歪脑袋,忽地扑腾起翅膀,优美的弧线自此飞跃山林,雪白的羽翼划过,藏在树丛里的高倍望远镜後露出一张坚毅的脸来——
穿着迷彩服的男人看着和小黄毛拉拉扯扯的林春山,重点看着虚得像是一阵风能吹跑的林春山好一会儿,迟疑地问道:“确定这个人是我们的内应?”
“也不能算是内应。”
一旁的队友应道:“混进去的老周以前在吴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此人有过两次见义勇为的记录还知道他是一个狗仔,因此见他会出现在这里十分意外,便打电话问了吴越那边的警方打探消息……没想到两个小时前吴越那边传来回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把宁昌忠的手机给捞到手了。”
队友的语气充满了惊讶。
宁昌忠便是江国军组织里的宁叔。他们已经盯了他许久,但此人就像是这个数字时代的原始人,任凭他们把网络世界搅翻天也查不到更多关于他的信息线索,这次倒是意外之喜了。
“吴越远程操控了宁昌忠的手机,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补充了我们之前的空白。”
“还有——”
队友一顿,面色露出一种……觉得这件事很是神奇的荒谬,他掏出来一份来自江南省的协查通报,深觉这个叫做林春山的群衆真是……
怎麽能到处都有他的身影?
“江南警方也来函,仔细解释了此人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从一开始是如何打算,又是如何搞丢林春山……到後面意外发现绑架林春山的人在三省交界的地方揍了一个男人,这才如此快速地锁定了林春山的位置。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被老牛报以老拳的轿车司机。这个小年轻为了赶时髦,戴的眼镜是科技款自带录音录像的,该産品完整的记录了男人是如何被郑莺塞红包和被老牛暴揍的过程……否则接到此人报案的当地警方还没这麽快和系统里的通缉令联系到一起,继而联系江南那边。
男人看完简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胡闹!这麽大的事情是他一个毫无训练的普通市民可以做的?!江南警方干什麽吃的!简直乱弹琴!”
“听说江南那边已经在他紧急申请‘顾问’的名头。”
一道干脆的女声响起来,留着刺猬头的女人接过男人手中望远镜看向暮色中的江宅,估算着可能会有的反抗势力:“先不提这个申请有没有通过,但我们都知道那边的打算了。现在这位狗仔可是皇家狗仔了,若他真的不幸死了,那也算半个因公牺牲的官方人员。更重要的是——”
属于江南省的‘顾问’参与到了如此重大的案情里,还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那这功勋和江南警界,有没有关系?
“呵!真是好算计!”男人脸色黑沉,江南那边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反正也别管他们打得什麽算盘。当下对我们最重要的还是江家这群人。”
女人看着内线发过来的信息:“江琮为了扫除江翎这块‘绊脚石’,企图把一具尸体挖出来——这件事完全触怒了组织里其它的老人,现在堂厅正吵得不可开交。眼见江琮已经疯狂至此,为避开风险,江翎已经有了提早离开的念头。”
她提醒队友不要忘记江翎的翻脸无情:“这位的手段我们可都是听说过的,她在国外的住所,那抛在院子鳄鱼池的尸体没有一班也有一排。影响到她的利益,别管你什麽来历,她说杀就杀了。这样的人,如果她真狠了心,为了顺利出境她一定会把江国军还有江琮抛出来做诱饵……两个继承人之间要是撕破了脸皮开始玩什麽逼宫造反,那形势就乱了,就容易漏鱼。”
“这次江国军携带一对儿女回乡祭祖,这麽多有名有姓的家夥都跟了过来,我们这麽多日子忍着不动不就为的今天。盯着这个犯罪组织大半年,以後可不会再有这麽好的一网打尽的机会了,决不能失手。”
男人点头:“这是自然。”
他顿了顿:“不过也找找机会让内线和林春山搭上话,也别真把人绑到国外去搞诈骗。”
女人一笑:“自然。”
“我听说这位可是拥有庞大粉丝群的狗仔,他若是死前发条围脖开个直播,那整个福漳都得完了。”
女人开了个玩笑:“咱们福漳这片场子的风评好坏,可全看这位今晚过後究竟身在何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