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通了。
杨诗雨敲下回车,盯着屏幕中央那滴用ASCII字符拼成的露水,愣了半秒:林照,你管这叫启动画面?
耳机里传来瑞士山谷的风声,林照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不好看?
好看个鬼。杨诗雨嘴角翘了一下,十指翻飞敲进操作日志,今日收到林照提交的第一批兼容模块。启动画面是滴露水。不是BUG,是署名。备注——比武院那大红印章顺眼。
林照低笑:师父的印章盖在纸上,我的露水盖在代码里。各盖各的。
话音未落,警报灯亮了。
琥珀色。假阳。
杨诗雨脸色一变,调出云海省节点数据:高灵敏度模式下,月圆之夜,月桂树根覆盖区的隐性基因携带者,自然共振被误判成生化污染。波形、频率、强度,全跟真信号撞车。
她把数据包甩进加密会诊频道,命名简单粗暴:月圆假阳。联合会诊,林照、爱丽丝、陈默,三个方向,同时拆。
三分钟后,三个人头挤在屏幕上。
陈默第一个开口,话还是少:沐清尘几十年前的隐性基因预测模型,里面有月圆共振的详细参数。增设一层豁免,符合参数特征的信号自动放行,不触发预警。
增设?爱丽丝的蓝眼睛在屏幕那头眯起来,月族隐性基因三十七种表达型,参数匹配错一个,漏掉真污染就是灾难。
草稿纸上有二十八种。陈默推了推眼镜,看向林照,剩下九种补充型,在你师父那?
林照的声音沉而稳,云海木屋,手摇计算机,点蜡烛算的。几十页草稿,除了数字,就是露水记号。我每次递新纸,师父都在纸角画一滴露水,表示感谢。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这活儿我接。林照说,把草稿纸上的参数写进代码,每一行都带着露水。师父用铅笔,我用键盘,写出来的东西,得是一个师父教的。
爱丽丝沉默两秒,点头:我负责边界测试。你写一行,我拆一行,拆不动就算过关。
公平。
林照断线了。
阿尔卑斯山谷,竹椅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三天三夜。
林照的右手偶尔还会轻微颤抖,但敲在键盘上的每个字符都稳。他每写完一个函数,就在注释末尾敲下月溪。两个字,像盖章,像签名,像师父站在代码里看着每一行从他手里流出来。
第四天凌晨,豁免层上线。
杨诗雨按下全节点测试键,云海省十七个假阳点全部静默。而真正的模拟污染信号,在0。3秒内被精准捕获,比二期快了四倍。
豁免层生效。杨诗雨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林照,你这代码写得……
怎么了?
像诗。不像代码。
师父教的。林照靠在竹椅上,端起一杯冷透的茶,他说代码和字,都是一个理,端正、有力、干净。
月瞳三期,正式上线。
覆盖范围首次扩展到云海省,感知空洞区域的全部月纹桂基材节点同时激活。从北仓到东海,从城市到深山,一张网织成了。
王美琪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红笔,在那片标注了整整两年的感知空洞区域,画了一棵小树。
空洞填满了。她说,笔尖在树根旁点了极小的一点,现在是感知森林。
那一点,像一滴露水。
苏皓把杨诗雨的操作日志打印出来,折成三折,收进皮夹。
皮夹里已经躺着两样东西:林照当年那片竹叶的拓片,月瞳一期部署报告。
他把日志压在中间,钢笔在纸边缘画了极小的一滴露水。
然后他给林照发了条信息。很短,一行字。
林照的回复隔了很久。从瑞士山谷穿过大洋、云层,被灵析-III接收。
也只有一行字。
没人看到内容。
只有苏皓知道。
只有林照知道。
苏皓把皮夹合上,揣进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窗外东海市的灯火绵延如海,而在那灯火之上,月瞳之网无声运转,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
他低声道:网织好了。该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