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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傻人有傻福啊（第1页）

嘈杂的声响渐渐被甩在身后，周小光走在前方，步伐平稳依旧。脊背挺得笔直，脑袋微微低下，视线落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车轮碾压留下的沟壑走起来磕脚。

那些傻人有傻福、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评价，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他心知肚明，旁人说出这些话，不过是给自己的短视找借口。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眼光狭隘，不愿认可当初周小光的决断，只能将一切归结为运气。

可整件事的始末，根本不是偶然的好运。

当初动工建房时，全村上下没有一人支持。父母觉得他胡乱挥霍积蓄，亲戚指责他行事莽撞，邻里街坊背地里不断嘲讽，都断定他迟早会落得一无所有。

周遭所有的质疑和讥笑，周小光全都默默收下。他没有争辩辩解，只是埋头踏实干活，亲手堆砌砖块、搅拌水泥、绑扎钢筋，日复一日坚守着自己的决定。

如今局势向好，过往的非议变成了眼红，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他当初的坚持和远见，只将成果归功于虚无的运气。

周小光的嘴角轻微动了一下，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苦涩。眉头浅浅蹙起，一道细微的纹路刻在眉心。他心里十分清醒，旁人的嫉妒远比直白的怨恨更加难缠。心怀恨意的人目标明确，能够提前防备，可心生嫉妒的人不会主动挑起冲突，只会在暗处散播闲话，在困境之时冷眼旁观，暗地里处处设下阻碍。

周江湖快步追上弟弟，留意着周小光沉静的面色。朝夕相处下来，他清楚弟弟看似毫无波澜的外表下，压抑着诸多思绪。他斟酌着话语，到了嘴边又迟疑停顿，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当下的处境。

周小光没有回应，脚步始终平稳。回到家门口，他推开院门，老旧门轴出吱呀的声响。走进院内，抬头看向崭新的二层小楼，雪白的墙壁在日光下格外刺眼，铁皮大门的漆面泛着冷光。平整的院落、规整的菜地、干净的水井，眼前的一切都是兄弟二人辛苦打拼而来。

他环视一圈院落，走到灶房门口蹲下，伸手掏出灶台砖缝里的铁皮钱盒。扯开橡皮筋打开盒盖，将里面的纸币、硬币全部倒在地面，各色零钱铺散开来。他反复清点两遍，数额依旧是八十块五。清点完毕后将钱币规整收好，把铁盒放回原处封堵严实。

“哥。”周小光开口出声。

此刻周江湖正拿着水瓢浇灌菜地，一瓢清水缓缓渗入土层，干燥的泥土遇水颜色加深。听见呼唤，他停下动作将水瓢搭在水桶边缘，转过身看向弟弟。

“咱们不能靠着运气过日子。”周小光语气平缓，面部没有多余神情，可话语之中暗藏着沉敛的韧劲，如同深埋土层的种子，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

周江湖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候下文。

“道路扩建确实是天大的机遇，家门口紧邻主干道，菜地挨着绿化带，往后展处处便利。”周小光蹲在菜畦边，手指抠起一捧泥土，细细揉搓碾碎，土粒顺着指缝缓缓滑落，“但好事也暗藏隐患，村里众人表面羡慕，背地里各有心思，往后咱们行事必须多加谨慎。”

周江湖将水瓢放进水桶，溅起的水花打湿鞋面，他也浑然不在意。他走到周小光身旁蹲下，攥起一把泥土，紧实的土团在掌心不会松散。

“老三，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周小光起身走到院门口，望向远处的村落。眼下前方的房屋院落依旧完好，烟囱还飘着袅袅炊烟，但图纸标注的规划清晰预示着，这片建筑不久之后就会被尽数拆除。等到道路完工，自家宅院便会处在热闹的路边，来往人流车流络绎不绝。

他折返回到菜地旁，望着光秃秃的田地，土层之下的种子正在暗中生长，默默积蓄生机。

“先安心照料地里的庄稼。”周小光开口规划，“等第二茬蔬菜成熟售卖之后，再谋划后续的出路。修路拆迁的事情不必心急，等到工程正式动工，一切尘埃落定再做打算。”

他拿起水瓢，俯身朝着菜畦浇水，清水落在泥土上出沙沙的声响，褐色的土层被浸润成乌黑的色泽。泥土沾满双手，淤塞在指甲缝隙中，他没有抬手清理，一下下沉稳地浇灌田地。

周江湖也拿起水瓢配合劳作，兄弟二人分立菜地两侧，全程沉默无言。夕阳西斜，暖黄色的余晖笼罩整座院落，两道身影被拉扯得又细又长，交错映照在湿润的土地上。

浇灌结束后，周小光放下水瓢，拍掉手上淤泥，再次取出钱盒核对积蓄，八十块五的数额没有半点变化。

“哥，明日咱们再琢磨挣钱的门路，今天先打理好田地。”

他迈步走进屋内，屋子空荡荡没有几件家具，仅有两张简易木板床，单薄的褥子铺在床板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周小光坐在床边，老旧床板传出咯吱的响动。他从口袋摸出香烟点燃，烟气在昏暗的屋内飘散开来。

他透过窗户看向屋外的天光，光线落在地面，清晰映照出水泥浇筑留下的痕迹。抽完烟后，他踩灭烟蒂，直直躺倒在床上，床板轻微晃动后恢复平静。他双眼紧盯天花板，顶面残留着建房时模板压出的纹路，一道道沟壑如同年轮一般。他目光定格不动，连眼皮都极少眨动，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往后的种种局势。

院子里，周江湖收拾好农具，将铁锹、锄头整齐靠在墙角，清扫地面积水，盖好水缸盖子，锁上灶房房门，插紧院门门闩。做完所有琐事，他走入昏暗的屋内，没有点亮灯火，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出沉闷的声响。

“老三，睡着了吗？”

“还没有。”黑暗中传来周小光低沉的声音，隔着空气听着略显沉闷。

“明天我打算去老村碰碰运气，找点零散活计。搬砖、卸货、干杂活都行，能挣一点是一点。”周江湖说出自己的想法。

屋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片刻后，周小光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用去出力气打工。既然村里马上要拆迁改建，家家户户都要收拾搬家，正是收旧物件赚钱的好时机。明天咱们出门收破烂，趁着这个机会积攒本钱，早点休息，具体事宜明天再商议。”

话音落下，屋内彻底归于寂静。窗外虫鸣此起彼伏，秋风顺着窗缝灌入屋内，凉意拂过肌肤。远处村落传来几声狗吠，短暂的声响过后又回归安宁。

周小光侧过身子面朝墙壁，扯过单薄的被褥裹紧身躯，蜷缩起身体。他闭上双眼，拆迁的机遇、旁人的嫉妒、拮据的家境、未来的规划，诸多思绪在脑海中不断翻涌，一夜的思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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