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市一医院急诊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出了砂石倾泻般的声响。
梅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胎的珐琅彩保温杯,杯里的红茶已经凉透了,而她却一口都没喝。
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
冰湖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但细看会现,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景物上,窗外只有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光晕。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身后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脚步声轻快,带着某种不管走到哪儿都像是在自己家客厅溜达的自在感。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
“吃不吃?”水仙把一根新拆封的棒棒糖递到她面前,橘子味的。
“不用,谢谢。”
“哦。”水仙把糖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帮你吃了。”
梅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之前在楼下和长老院对峙的时候,可差点把人捅成筛子。”
“谁让她们动我的圣女宝贝!?”
水仙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刚才有只苍蝇飞过去了,“再说了,我收着手呢。
你不知道当时我是真想捅上去,还好收住了,不然你现在应该在停尸房找我,而不是在走廊。”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直接捅了会很爽,但事后写报告也很爽,爽到想死那种。”
梅转回去继续看雨。
水仙也不急,靠在窗玻璃上,歪着头,透过玻璃反光打量着她的脸。
看了一会儿,水仙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你知道吗,你平时也没什么表情,虽然现在看上去也没有,但比起你平时的冷漠,你现在的表情,比上次你现紫罗兰偷偷把你的实验数据拿去喂她那个什么克斯波得算法的时候,还要难看。”
“……我没有表情?”
“对对对,就是因为没有表情所以更难看了。”水仙用棒棒糖指着她,“怎么说呢,有一种‘我再不眨眼睛就会原地石化的’美。”
梅没有接话。水仙也不觉得尴尬,她早就习惯了梅的沉默。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窗外被暴雨吞没的城市。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出轻微的滚动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水仙重新开口,语气里的那层轻快褪去了一些。
“托雷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往北面仓库收缩了,天眼显示,她刚刚把北面那个七人队全端了。”
“几个伤?”梅问。
“七个全躺,她没下死手——锁骨骨折一个,脑震荡两个,软组织挫伤一大片。最后那个是寸拳被打岔气的。”水仙低头看了眼平板上的实时数据,啧了一声,“居然才用了不到两分钟。”
梅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水仙的眼睛。
“你不对劲。”水仙说,这次是认真的语气,“五年前年她一个人扛着禁核跟将近二十个星辉级打,你眉头都没皱一下,今天不过是几个雇佣兵,你紧张什么?”
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瓷底磕在大理石窗台边缘,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那次她有禁核,有自己的力量。”梅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有魔力,有星途,有法杖,有曼陀罗的仇要报,有她自己想保护的人。”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记忆没有,魔力没有,魔核感知不到,唯一能靠的是那具被星神之力淬炼了十几年的身体,和雷克实验室里那个还没过验收期的体能增幅手环。”
“就算是这样,那对付几个普通人也没什么难的啊?”
她停顿了一下。
“我怕的是,就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命。”
水仙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糖球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橙色的光。
“你是怕她被自己害死?”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