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站起来时,满堂刀光像被她衣上的红色压低了一寸。
她没有躲到宁远身后,也没有立刻拔刀,只把手按在桌沿。
酒盏轻轻一晃,杯中残酒映着她的脸,笑意还在,眼底却慢慢冷了。
“父王。”她道,“你要拿他?”
汝阳王看着她。
廊外靴声停在门前,窗纸上排开弯刀的影子。
屏风后有人缓缓挪步,衣角擦过木框,极轻的一声,偏在这死寂里清楚得刺耳。
宁远侧身半步,右手垂到重剑旁。
黄蓉没有退,玉箫在袖下转了半圈,目光从赵敏脸上掠过。
汝阳王没有看宁远。
“坐回去。”他说。
赵敏笑了一下“坐回去之后呢?”
“喝完那杯酒。”汝阳王声音很稳,
“父王让人送你回房。今夜后面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赵敏指尖敲了敲桌沿,
“他死也与我无关?”
堂中更静。
黄蓉看着她。
她原以为赵敏会恼,会骂,会像从前那样用郡主脾气撞上去。
可赵敏没有。
她站在席边,离汝阳王不过数步,像还留着最后一分父女情,非要亲手摸一摸,那分情是不是已经凉透。
汝阳王道“他若肯束手,便有活路。”
宁远嗤了一声。
赵敏没有回头。
“若不肯呢?”
“那是他自选。”
“也是父王替我选的。”赵敏道。
汝阳王眉心沉下去“敏敏。”
这个名字一出,赵敏眼睫动了动。
汝阳王道
“你从小聪明,最该明白。江湖人的情话最轻,今日护你,明日未必还记得。你为他站出来,他未必为你停一生。何况他身边还有黄蓉。”
黄蓉唇边笑意淡了一点,却没有开口。
赵敏偏头看了她一眼。
黄蓉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像是在等赵敏自己分辨,这一刀究竟是冲谁来的。
赵敏反倒笑了。
“父王从小教我看人,教我用人,教我不信人。”
她慢慢道,
“所以我看得清。宁远不是圣人,黄蓉也不是省油的灯。可这一桌上,方才没有一个人逼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逼我的,是父王。”
堂外有人握刀的手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