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钉落下半丈时,旧神余像笑了。
它还没有完整的脸。
嘴角却学会了顾怀山平日骂人前那一下轻抽。田小满只看一眼,手里的腐门板便重了两倍。
“别认。”陈荞用鞋跟踢他。
“我没认。”
“你刚才想叫师父。”
“我嘴没动。”
“眼睛动了。”
田小满低头看门。
那张火脸已经不需要有人开口。顾怀山站进阵外执笔位,全宗人的注意都连向他,旧神便沿那条共同关系取得轮廓。
额头是顾怀山。
左眼像温扶摇。
右眼取自贺云舟少年时的伤。
下颌仍保留谢无恙的线条。
最末那一点属于田小满。
它从“满”字上偷走的笔嵌在眉心,像一枚活人落下的印。
纪无尘不再看脸,只看验邪钱。
铜钱一面从“非人”变成“待定”,另一面仍显示无魔息。只要余像再取得一个正式身份,它便可能被青岚祖阵认成阵中活人。
“它想进哪个位置?”孟听澜问。
沈照夜沿残簿里的线摸索。
旧神与空白宗籍相连,与第五钉相连,也与所有称呼过“大师兄”“掌门”的人相连。它没有自己的名字,进不了现册;不是剑,不能占无名阵眼;没有真正生活过的证据,四处活位也不认。
只剩阵外。
“它想当执笔人。”他说。
火脸张嘴。
“掌门。”
这一次用的是顾怀山自己的声音。
顾怀山没有答。
余像又叫。
“掌门。”
声音从四十二页宗籍同时传出,每一个人听到的都不同。贺云舟听见自己第一次拜师,温扶摇听见顾怀山求她留下当丹堂主事,林栖听见灭门夜后重新认籍。
称呼没有指定顾怀山。
它在问,下一任是谁。
第五钉尾部的空栏跟着亮。
【继任者】
一缕黑红火线先去找孟听澜。
她以账阁印切断。
第二缕找贺云舟。
五色剑缝将火线弹开。
第三缕经过温扶摇,被九盘各自不同的药火冲散。
剩下的线全转向阵心。
它并不是没有试过旁人。
黑红火线扫过林栖腰间的临时路令,令上那个“代”字立刻烧焦。灭门夜以后,林栖替顾怀山收过三个月外门名册;旧神便从那段旧账里抽出一页,把“代收”改成“代掌”。林栖肩上半截箭骤然往肉里陷,双膝也像被什么压住,险些朝掌门印跪下。
“我只替他收过饭钱。”林栖咬着牙,把领饭册掷进灶火余烬,“少一块灵石都要被他骂,谁爱替他当掌门谁当。”
旧页被烧掉一角。“代掌”少了半边,火线随即撤走。
它又去找温扶摇。
丹堂这些年没有副堂主。顾怀山每次离山,药库封条都由她与掌门印共同落下。九只药盘同时浮起“暂摄”二字,旧神把一份管药的权力向整座宗门扩大。温扶摇没有急着毁印,反倒抬手打翻最贵的一盘药。
灵液泼进石缝,腥甜味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