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别应。”
田小满说完才知道错了。
他没有回答火脸那一声“在不在”。
可他用“大师兄”确认了那声称呼确实指向谢无恙,也确认自己站在称呼的另一端。
耳后的黑红火焰钻进弟子令。
令牌上“田小满”三个字同时一亮。
最后那个“满”字少了一点。
不是被烧黑。
是彻底空了。
木纹仍在,墨迹两端平整得像那一点从未写过。宗籍阁中对应的姓名也缺了一笔,问命台下,原本连着田小满的魂灯骤然矮了半寸。
变化很快落到别处。
饭堂欠账上,“田小满”最后一点消失,整页合计少了四十六枚灵石。剑堂轮值簿里,他昨夜守门的两个时辰变成空白,阵法立即判定那一班无人值守,碎门外的接管金纹向内长了一寸。
最麻烦的是周禾的分水图。
第四道闸由田小满压过一次,记录中的经手人缺笔后,闸门忽然失去归属。黑雨从安全沟倒灌,差点冲进矿道。
贺云舟以剑鞘卡住闸口,不能喊人,只用肩膀硬顶。
一个名字少一笔,消失的不是纸面好看的一点。
是这个人做过的事开始找不到承担者。
孟听澜先把所有受影响的账页圈住,不急着补名。她在每处空白旁写时间、地点与可独立作证的人。
饭堂账有领饭木牌。
剑堂轮值有门板上的掌印。
第四道闸有周禾的草绳结。
这些证据不能把“满”字补回去,却能阻止田小满做过的事被火脸一并吞走。门外接管金纹退回半寸,倒灌也重新被认作有人开过的闸。
田小满看着一页页空白,喉结动了半天。
“我若再少一笔,会先少哪件事?”
沈照夜道“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先少欠账?”
孟听澜抬头。
“想得美。”
这句骂让他脸上恢复一点血色。
至少孟听澜还知道该向谁追那四十六枚灵石。
田小满本人还站着。
他眨了眨眼,第一句话是“我叫什么?”
众人没人敢答。
火脸正在等。
谁替他把名字说全,谁便再次承认关系;谁完全不认他,缺掉的就不只一笔。
田小满看见所有人闭嘴,脸色慢慢白下去。
“你们别这样,我有点慌。”
贺云舟提剑走到他面前,用剑鞘在地上写了一个“田”。
字刚成形,火焰便从两人之间冒出,伸出一根细舌去舔最后一横。
贺云舟把字踩掉。
“不能写全。”沈照夜道。
“少一笔会怎样?”
“先失去别人对那一笔的记忆,再失去对应的魂息。它若凑够一个完整名字,就有自己的第一个活人身份。”
“凑不够呢?”
“他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叫不全的人。”
田小满摸了摸脸。